那天晚上宿舍熄燈以後,陳利民根本睡不著,屋子裡沒有燈,他把那幾頁捲起來去了水房。
沒別的,因為水房的那盞燈是二十四小時亮的,因為有時候夜班的要用熱水,所以就一直亮著。
燈泡掛在天花板的正中間,底下是一排臺子,地上常年溼漉漉的。
陳利民小心的將臺子最邊上那塊擦乾淨,從口袋裡摸出筆和一張紙。
前兩頁翻譯的很慢,這幾十年的中文醫學術語跟他熟悉的那一套對不上,這個年代好一些概念現在國內文獻里根本沒有對應的說法。
所以他只能寫一部分就劃掉重寫,想一個既準確又能讓喬明德看懂的詞。
十一點多的時候,有人進來打水,是小杜穿著背心進來了。看到陳利民蹲在水泥臺子旁邊寫字,愣了一下。
“大半夜的你在這幹嘛?嚇我一跳。”
小杜把暖瓶放在水龍頭底下,接水的工夫湊過來看了一眼那幾頁紙。
“你還真翻這玩意兒啊?給多少錢?”
“喬主任說一千字五塊錢。”
“這幾頁怎麼不得有個大幾千字,那不就相當於三四十塊錢嗎?這一晚上就三四十塊錢,這玩意比干醫生賺的多啊?”
“要是真有這好事還行了,一晚上翻不完的,起碼得兩三天。”
“那也行啊!那也比干醫生強,起碼不是跪著要飯。”
陳利民沒接這句,手上的筆沒停,小杜站在那兒看他寫了一會兒,最後嘆了口氣。
“我這英語稀碎,我們那一屆不看這個,我就沒再考了,這錢真是該你賺。”
說完小杜就提著水壺走了,走到門口突然好像想起什麼,回過頭。
“等你翻完了給我瞅兩眼行不?我就想看看人家國外現在已經研究到什麼份上了。”
第一份翻完已經是三天以後了,一共六千八百字全部都寫在紙稿上,字跡工整,標了頁碼。
其中有十處他拿不準的在旁邊畫了圈,另外附了一張紙,把這十處的原文抄下來,寫了自己的兩句理解,說明為什麼不確定。
上午十點多,陳利民將一沓稿紙放在喬明德的桌面上,這會的喬明德正在寫病歷,看到桌上的翻譯稿,先掂了掂重量。
“這麼多?”
“原本五頁,他的字寫得還小,中文譯文篇幅多少要長一點。”
喬明德看了他一眼,低頭看了起來,他看第一頁的時候其實還挺快的,一目十行地掃,掃到第二頁的時候慢下來,第三頁他直接停了下來。
為了防止自己看錯,喬明德還特地把那一頁往燈底挪了挪,過了好一陣才抬起頭。
“這個二次手術率在這裡,你寫的是百分之八點一,可原文寫的是三例。”
“是三十七例裡頭的三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