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縣縣城外，逃難的百姓從北邊的官道上緩緩湧來。
他們拖家帶口，一個個面黃肌瘦，眼窩深陷，神色已然疲憊到了極點，可即便如此，仍然沒有一個人敢停下腳步喘口氣。
人群中，一個渾身沾滿塵土的婦人抱著襁褓中的嬰兒倉皇趕路。
她懷中的嬰兒哭聲細得像貓叫，小嘴一張一合地拱著她乾癟的胸口，卻什麼也吸不到。
趕路的婦人低頭看了看，從衣襟裡掏出一小塊雜糧餅子，她掰下半塊塞進自己嘴裡，用力地嚼碎，然後用手指一點一點地喂到嬰兒嘴裡。
嬰兒吃到東西，咂了兩下嘴，哭聲漸歇，不一會兒便在襁褓中睡著了。
見懷中嬰兒安靜下來，她將剩下的那半塊餅子小心翼翼地放回衣襟裡。
這塊餅子已是她僅存的口糧了，她揣在懷裡好幾天，餓得頭暈眼花都沒捨得咬一口。
正當她準備繼續趕路時，一個七八歲的男孩拽著她的衣角，仰起頭喊道：
“娘，我餓。”
見狀，她遲疑了一瞬，還是把手伸進懷裡，將那半塊餅子掏出來掰成兩半，把一塊按進男孩手裡，另一塊在手心攥了攥，又放回去了。
那男孩接過餅子囫圇地啃了兩口，忽然停下來，將手中剩下的餅子舉到她面前，道：“娘，你也吃。”
聞言，她伸出手擦了擦男孩臉上的灰塵，強笑道：
“娘不餓，你吃吧。”
說完，她便緊緊拉住男孩的手，跟著人群繼續往縣城的方向走去。
......
不知走了多久，人群前方突然騷動起來。
“到了！到了！”
“是縣城！我們終於到了...”
聽到呼喊，後方的人群也激動地湧上前，他們放眼望去，只見滕縣縣城遙遙矗立在遠方，青灰色的城牆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芒。
“快...快走！”
“到了縣城就有吃的了！”
隨即，他們一個個面露喜色，身上的飢餓與疲憊彷彿一掃而空，忙不迭地朝著縣城趕去。
那個抱著嬰兒的婦人也拉著孩子踉踉蹌蹌地往前擠，步子比方才不知快了多少。
可當他們來到城下，卻發現那兩扇高大的城門緊緊閉著，連條縫都沒留，城頭上更是空蕩蕩的，不見半個人影。
於是，最先衝到城門下的幾個漢子鼓起勁大喊道：
“開門！快開門！”
在他們身後，逃難的百姓擠滿了城外的空地，也跟著喊起來，各種嘈雜的聲音混成一片湧向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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