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沉默了幾秒。她可以撒謊。她可以說林辰家裡做生意,可以說他中了彩票,可以編一百個合理的解釋。但她不想騙她媽。
“我不知道。”
她媽看著她。
“我真的不知道,媽。他的錢從哪來的,他沒告訴我,我也沒問過。”柳如煙的聲音很輕,但很穩。“不是不想知道。是覺得他如果想讓我知道,自然會告訴我。他如果不說,我問了也沒用。”
“你就這麼信他。”
“信。”她沒有任何猶豫。“媽,我今天當著全班的面站到他身前的時候,我連他會不會護著我都不確定。但我站出去了。不是因為他有錢,是因為趙磊罵他的時候,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個人不能受委屈。誰都不能讓他受委屈。”
她媽沉默了很久。客廳裡那盞壞了的燈管還在閃,一閃一閃的,像某種古老的計時器。
“他對你好嗎。”
“好。”
“怎麼個好法。”
柳如煙想了想。“他教我認東西。不是認牌子,是認人。他說東西是一樣的東西,但人分三種。
第一種人用東西是為了用,第二種是為了讓別人看,第三種是為了提醒自己什麼才是重要的。”她把碎髮攏到耳後。“他是第三種。”
她媽看著她。看著女兒說這些話時的眼神,是她從沒見過的。不是以前買到那條Sandro碎花裙時的興奮,不是收到趙磊送的口紅時的不以為然。是一種很安靜的、像燈被點亮了的光。
“那你是什麼。”
柳如煙愣了一下。
“他分了三種人。你在他眼裡,是哪一種。”
柳如煙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條玫瑰金手鍊。細得像頭髮絲,釦子上刻著一顆極小的四葉草。“他沒有給我分類。”她輕聲說。“他讓我自己選。”
她媽站起來走到衣櫃前。那條香檳色的Dior連衣裙掛在最中間,裙襬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她媽伸手把裙襬上一根很細的線頭拈掉,轉過身。
“明天,叫他來家裡吃飯。”
柳如煙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媽!!”
“你爸明天休息。我早上去菜市場買排骨。”她媽往門口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沒有回頭。“七萬五。你媽兩年工資。他要是對你不好”她媽拉開門。“你把七萬五還他。”
門關上了。
柳如煙坐在床邊,盯著那扇關上的門。客廳裡重新響起電視的聲音,相親節目的嘉賓又在笑了。她忽然低下頭,眼淚掉在香檳色的裙襬上,洇出一個小小的深色圓點。
她拿起手機點開和林辰的聊天框。打字:“林辰。”
“嗯。”
“我媽讓你明天來我家吃飯。”
對面沉默了幾秒。“你媽知道了?”
“知道了。裙子多少錢,包多少錢,項鍊多少錢,賓利是誰的。她全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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