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落地寶安的時候，是中午十二點零七分。
兩人出了航站樓。陳則站在接機區，手裡舉著杯檸檬茶。“林先生！一路辛苦！”他把檸檬茶遞過來，“深圳的太陽，比魔都毒多了，檸檬茶比咖啡解暑。”林辰接過來喝了一口。冰的，酸多甜少。
“車在外面，先吃飯還是直接去？”
“直接去。”
陳則看了宋知漁一眼。宋知漁補了一句：“劉靖那邊約的三點，從機場到南山四十分鐘，時間夠。”陳則點點頭，領著兩人往停車場走。
車上，宋知漁坐副駕，檔案袋攤開。林辰坐後排，聽著她翻紙的聲音。
“影創新，劉靖，團隊三個人。電子科大畢業，華為海思幹了兩年，TP-LINK幹了一年，前年底自己出來搞全景相機。產品原型做出來了，能拍，能拼接，防抖演算法有問題，續航不到半小時。”
“錢快燒完了？”林辰問。
“快了。找過幾家VC，包括陳則，全被拒了。現在靠接外包養團隊，下個月房租還沒著落。”
陳則單手打方向盤，接了一句：“我拒他不是賽道不行。全景相機這個方向我看得懂。
我拒他是因為產品太早期，電池續航拉胯，防抖也沒搞定。而且那人倔，聊了一個小時，我說一句他頂一句。我說你先把續航解決了再來融資，他說他先解決防抖。
我說防抖不是你一家的問題，他說那我就把整個行業的問題解決了。”陳則笑了一聲，“這種人，要麼成大事，要麼撞得頭破血流。我當時判斷是後者。”
“現在呢。”宋知漁問。
“現在林先生要投他，我跟著看看唄。”
車拐進南山。劉靖的工作室在一片老民房裡，四樓，沒電梯。樓道里堆著快遞箱和半人高的電路板廢料，爬到三樓就聽見上面電烙鐵滋滋地響。陳則走在最前面，敲了敲門。
“進來。”
推開門，松香和焊錫的氣味撲面而來。房間不大，被工作臺、示波器、3D印表機和各種元器件堆得滿滿當當。牆角架著一臺拼湊起來的全景相機原型機，外殼是3D列印的，接縫處還露著膠水痕跡。牆上貼滿了手繪的結構圖和演算法流程圖，紙張被鉛筆戳得坑坑窪窪，擦了寫寫了擦。
劉靖從工作臺後面站起來。二十七八歲，頭髮亂蓬蓬的，拖鞋。眼鏡片後面一雙眼睛掃過陳則，掃過宋知漁，最後落在林辰臉上，停了大概三秒。
“你就是林辰？”
“是。”
劉靖把電烙鐵擱回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拉過兩把摺疊椅。“坐。地方小，別嫌棄。”
林辰沒坐。他走到那面貼滿流程圖的牆前面，看了一會兒，抬起手指著其中一角。“你這組引數，調了至少十幾輪。”
劉靖的眉頭動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用開原始碼改的人，卡爾曼濾波的引數不會調這麼細。開原始碼跑一遍就知道方向對不對，調三輪差不多了。
你這牆上同一組引數改了十幾個版本，每次改的幅度都很小。你不是在試方向，你是在死磕精度。”
劉靖摘下眼鏡用衣襬擦了擦，重新戴上。“你懂演算法？”
“不懂。但我懂人。”林辰轉過身看著他。“陳則拒了你，之後你又找了五家VC，全拒了。你現在靠接外包養團隊，下個月房租都快湊不出來了，還在調這組引數。”
劉靖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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