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過後，賈家堂屋裡剩下一股玉米麵糊糊的味道，寡淡得連鹹菜味兒都蓋不住。
秦淮茹彎著腰收拾碗筷，把鍋底最後一點糊糊刮進碗裡，拿水涮了涮鍋，倒碗裡喝了。
這可不能浪費了。
她掀開米缸蓋子往裡看了一眼——缸底薄薄一層棒子麵，連鋪滿缸底都不夠。
她手指在缸沿上頓了一下，輕輕把蓋子合上，轉身回了堂屋。
“媽，咱家糧食吃完了，明天早上怕是沒有東西下鍋了。”
賈張氏正坐在炕沿上納鞋底，聽了這話手裡的針一停，眉毛擰了起來：“又吃完了？
上回不是才買了二十斤？這才幾天就見底了？你做飯不會省著點嗎？”
秦淮茹站在桌邊沒吭聲，兩隻手在圍裙上搓了搓。
“當個家都當不明白，這米缸就跟個無底洞似的，往裡面填多少糧食都填不滿。”
賈張氏把鞋底往膝頭一拍，嗓門拔高了幾分，“吃飯不知道省著吃？
糊糊不會做稀一點？鹹菜多擱兩筷子不就頂餓了嗎？非得可著糧食造？”
秦淮茹垂著眼皮，嘴唇動了動，終究沒頂回去。
她前兩天就說過糧缸快見底了，當時這老太太說“過兩天再說”，一拖就拖到了今天。
做飯省著吃？還能怎麼省？難道讓她不吃不喝？
這老太太一個人吃兩個人的定量，每頓碗裡的糊糊比她的稠一倍，吃完還要再刮一圈鍋底。
可這話她不能說，說了又是一頓臭罵。
賈東旭坐在桌邊，聽了他媽的話眉頭越皺越緊，終於沒忍住開了口。
“媽，淮茹前兩天就說過糧不夠了，您說再等等，這不就等到今天了嗎？
家裡確實沒糧了，您說這些也沒用。”
賈張氏被兒子頂了一句，臉色更沉了幾分：“你倒護上了！我說她兩句怎麼了？
當媳婦的不該管好家裡的一日三餐？”
“管也得有糧才能管啊。”
賈東旭無奈地看了他娘一眼，“缸裡沒糧了，您在這兒罵淮茹也罵不出糧食來。
明天早上棒梗和小當吃什麼？總不能餓著兩個孩子吧。”
賈張氏聽到孫子孫女的名字，臉上的表情才緩和了一點點，但嘴上還是不饒人：“那你明天去糧站買啊！跟我說有什麼用？”
“買糧食不得要錢嗎？您把工資掐在手裡，家裡買菜買糧的錢都是從淮茹那邊出的。
她那點錢早就花光了，您現在讓她拿什麼去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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