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家。
一家人己經吃完晚飯了。
閆埠貴坐在方桌旁邊,手裡攥著一根鉛筆正在記賬,面前攤著那個磨得發黃的牛皮紙本子。
他頭也沒抬,筆尖在紙上劃了一道:“這個月又超支了,老大你下個月的生活費該交了?”
“爸,這個月還沒過呢?”
閆埠貴手裡的筆停住了,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目光從他那雙裂了口的布鞋一路掃到磨破了邊的袖口。
“這不是先提醒你,怕你給忘了。”
“卸完了,工頭說賬上沒錢,讓等兩天。”
閆解成沒吭聲,坐在那兒,滿臉疲憊。
三大媽擦完灶臺轉過身來,看了閆解成一眼:“解成,你褲腿上咋全是泥?摔了?”
“沒摔,貨站地上溼,鋪了一層泥漿,蹭上的。”
閆埠貴把鉛筆和記賬本收起來,合上本子的時候指尖在封面上停了一下,然後不輕不重地開了口:“剛才進門的時候,碰見林川了?你們倆在路燈底下站了半天,說啥了?”
閆解成嚼窩窩頭的動作頓了一下,嚥下去之後才回:“沒說什麼,就聊了兩句。”
“聊啥?”
“問了問我最近在哪幹活,累不累。”
閆埠貴嘴角動了動,站起來把記賬本塞進抽屜裡:“人家林川現在可不一樣了,年級十二,你碰見人家,心裡頭沒點滋味?”
閆解成沒有接話,他當然知道他爸怪他考不上高中。
堂屋裡安靜下來,只有灶膛裡偶爾傳出一聲煤塊塌落的悶響。
三大媽看閆解成一眼,又轉回來看了一眼閆埠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沉默一會閆解成終於開口了,“爸,幫我買個工作吧!
我都二十歲的人了,老這麼打零工什麼時候是個頭?”
一看要出錢,閆埠貴首接拒絕了。
“咱們家哪裡有錢啊,一個工作得好幾百塊。”
“爸,你手裡攢的那些錢,我都知道。”
閆埠貴端著搪瓷缸子的手僵了一下,目光在閆解成低著的頭頂上停了一瞬。
“你要是願意拿一筆錢出來,給我買個名額,進廠當學徒,我保證幹得穩當,三年轉正之後,每個月往家裡交錢,不讓你操心。”
閆埠貴把搪瓷缸子擱回桌上,缸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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