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埠貴張了張嘴，又合上了，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這事再說吧。”
閆解成站起來，目光落在自己父親那張被歲月刻了紋路的側臉上，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有再說第二遍，掀簾子進了自己屋。
門簾在他身後落下來，發出一聲輕響。
屋裡的燈沒有開，他摸黑在床邊坐下來，把那雙裂了口子的布鞋脫了，腳趾從裂口處露出來一截，帶著磨出來的紅印子。
他坐在床邊，聽著隔壁堂屋裡久久沒有響起的腳步聲，坐了好一會兒才躺下去。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閉上了眼睛。
隔壁堂屋裡，閆埠貴還坐在桌邊沒有動彈。
三大媽走到他旁邊站定，低頭看了他一眼：“老閆，你剛才跟解成說的那些話，是不是有些過了？”
“什麼過了？”
“他說想要個工作，你就那樣回了，孩子都打了三年零工了，也該有個安穩去處了。”
閆埠貴沒有立刻接話，手指在桌面上又叩了兩下：“500塊錢不是小數目，我攢了半輩子，是留著給家裡墊底的。”
“那你想什麼時候給？等他過了三十再給？
沒個工作，哪家姑娘願意嫁進來？”
閆埠貴被她這一句問得頓了一下，抬起頭來看了一眼三大媽。
三大媽沒有迴避他的目光，就站在那兒，兩隻手垂在身前，臉上少見地沒有笑模樣。
“老閆，我跟你過了大半輩子了，你是個精打細算的人，我知道。
可解成是你親兒子，你總得替他往後想想。
今年行情不好，糧食也緊，活越來越少，他還能在貨站扛多久？”
閆埠貴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己經涼透了，他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知道了，我再想想。”
“你別光想，得動。人家林家林川都快考大學了，咱家解成還連個正式工都不是，等林川都上班了，咱家成子還在貨站扛包，你臉上過得去？”
閆埠貴沒再接話，但也沒有起身離開。
第二天清早，閆解成坐在桌邊，手裡端著一碗熱粥，粥面上冒著細細的白氣，他低頭喝了一口，沒抬頭。
閆埠貴坐在桌子對面，筷子擱在碗沿上，沒有動。
“解成，給你買個工作不是不行。”
閆解成端著粥碗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來看著他爸。
閆埠貴沒有看他，目光落在對面牆上那張去年的年畫上，語氣平平的，像在唸一筆賬。
“但規矩得先說好，這錢算是借給你的，你進廠之後，工資除了留點吃飯的，剩下全部交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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