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的方桌被林衛東擦了三遍，桌面乾淨得能照出人影來。
碗筷擺好了，一共五個碗五雙筷子，整整齊齊地碼在各自的位置上。
林青青己經早早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了，小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眼睛卻像探照燈似的在那幾盤菜之間來回掃蕩。
周秀蘭把最後一道豆腐湯端上桌的時候，熱氣騰騰的湯盆在桌面上落定。
一家五口圍坐在一起，方桌上滿滿當當擺著六菜一湯。
林國棟坐在主位上，端起酒杯，杯子裡倒滿了林川買回來的二鍋頭，琥珀色的酒液在燈光下泛著油潤的光。
他掃了一圈桌子上的菜，又看了看三個孩子，最後目光落在周秀蘭臉上，嘴角的笑紋深了幾分。
“今年這頓年夜飯，是咱家這幾年中最豐盛的一頓。”
他端起酒杯，“秀蘭你辛苦了，忙了一整天，沒讓你吃上一口熱乎的。
孩子們也爭氣，小川期末考了十五名，衛東班級第三，青青雙百，爸高興。”
林青青舉起手裡的搪瓷缸子，裡頭倒的是熱水，高高舉過頭頂，脆生生地說了一句：“祝爸媽新年好！”
林衛東也端著缸子站起來：“祝咱家明年更好！”
林川跟著站起來，端著缸子碰了一下，又和林國棟的酒杯碰了碰：“爸媽，新年好，明年我爭取考上大學。”
林國棟一仰頭把杯中酒乾了，辣得眯了一下眼，但臉上的笑意一點沒減：“行，這話爸愛聽。”
周秀蘭擦了擦眼角，也端著熱水缸子抿了一口：“行了行了，都坐下吃飯吧，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一家人重新坐下，筷子同時伸向桌子中央。
林國棟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酥爛入味，醬香濃郁帶著回甘。
他嚼了兩下，眉毛一揚：“秀蘭，這肉燉得絕了，比廠裡食堂大師傅做的還好吃。”
“那是肉好，肥膘厚，燉出來才香。”
周秀蘭自己也夾了一塊嚐了嚐，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夾了一塊魚肚子上的肉放進林青青碗裡。
林青青夾起魚肉咬了一口，燙得首吸氣但捨不得吐，小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含含糊糊地說：“好吃……比鹹菜還好吃……”
這話說得旁邊的西口人都不知道怎麼接了。
林衛東己經顧不上說話了，左手一個窩窩頭右手一雙筷子，在紅燒肉和炸帶魚之間來回穿梭，腮幫子鼓得像只儲存過冬糧食的倉鼠。
林川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慢慢嚼著，肉香在舌尖上化開的時候，他忽然覺得這一個月所有的忙活，全在這一桌子菜裡落實了。
一家人邊吃邊聊，周秀蘭說起年後想養兩隻雞，林國棟說廠裡可能漲工資，林衛東說想買一本新的數學習題集，林青青說她想要一雙新棉鞋。
林川沒怎麼說話，就坐在那裡聽他們一句一句地聊，偶爾應一聲。
飯桌上的熱氣在空中升騰盤旋，把窗戶玻璃都蒙上了一層白霧。
林國棟又給自己倒了一盅酒，“對了，小川，明年高考你心裡有譜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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