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西廂房的閆家,氣氛雖然不如林家那麼熱鬧,但也比往常多了幾分煙火氣。
方桌上擺著三樣菜,土豆燉肉,紅燒帶魚,一盆白菜豆腐湯。
肉是閆埠貴學校發的年貨,不多不少正好一斤,但閆埠貴精打細算慣了,壓根捨不得一頓吃完。
一整塊肉被他切了不到半斤下來,剩下的用油紙包好放進櫃子裡鎖起來,留著正月裡慢慢吃。
土豆切了大塊,和那幾片薄得幾乎透明的豬肉一起下鍋,加了醬油和水,小火燉了將近一個鐘頭。
土豆燉得綿軟起沙,吸飽了湯汁之後,筷子一夾就斷,入口即化,肉味和醬香裹在每一塊土豆上。
雖然肉沒幾片,但湯底好歹有了葷腥,拌進玉米麵糊糊裡,連糊糊都變得油潤了幾分。
紅燒帶魚是三大媽楊瑞華去副食品店排隊買的,憑副食本供應,家家戶戶過年都能買上一條。
按理說閆家六口人,每個月的定量和供應都不算少,日子本不該過得這麼緊巴。
奈何閆埠貴兩口子一個賽一個地摳,一年到頭飯桌上除了棒子麵糊糊就是窩窩頭,鹹菜切得細細的按根分,連塊豆腐都捨不得買。
每個月多餘的糧票、油票、副食品票全被閆埠貴拿出去換錢了,一分一釐都攢得死死的,恨不得把一分錢掰成兩半花。
做帶魚的時候,三大媽可捨不得用油炸。
她拿了一小塊棉紗蘸了點油,在鍋底薄薄地抹了一圈,然後把帶魚段挨個放下去,鍋底油少,魚皮一貼上去就粘住了,翻面的時候碎了大半。
三大媽也不在意,碎不碎的反正都是魚,進了肚子都一樣。
她往鍋裡倒了醬油和鹽,加了兩碗水,蓋上鍋蓋燜了十幾分鍾就出鍋了。
帶魚端上桌的時候,魚段己經碎得不成樣子了,大半都散了架混在湯汁裡,賣相實在不敢恭維。
但一屋子六個孩子,誰也沒嫌棄,眼睛全盯著那盤碎得七零八落的帶魚咽口水。
閆埠貴端著酒杯抿了一口散白,清了清嗓子:“行了,開飯吧。”
六個孩子的筷子同時伸向那盤帶魚,連湯汁帶碎魚肉一起往碗裡扒拉。
帶魚肉質緊實,雖然煎得不成形,但鹹鮮味還是足的,和著玉米麵糊糊一起送進嘴裡,一個個吃得腦袋都抬不起來。
閆解放連扒了兩碗糊糊,碗底那點湯汁還拿窩窩頭蘸得乾乾淨淨,一丁點都沒剩下。
閆埠貴看著孩子們狼吞虎嚥的樣子,嘴角難得地動了一下,但很快就扳了回去:“慢點吃,魚刺卡著了可沒錢給你們去醫院。”
三大媽在旁邊白了他一眼:“大過年的說這種話,也不怕不吉利。”
閆埠貴沒再吭聲,夾了一塊土豆放進嘴裡慢慢嚼著,土豆燉得爛糊,肉味滲得透透的,他嚼了兩下,喉結上下滾了滾,又夾了一塊。
閆家的年夜飯雖然寒酸,但好歹也吃出了幾分年味。
中院那邊,易家的廚房從下午就開始忙活了。
一大媽李秀娥洗菜切肉,何雨柱掌勺,灶臺上的兩口鍋同時燒著,一口燉紅燒肉,一口炸丸子,油香和肉香混在一起,順著窗戶縫飄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