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國棟吃了一碗又要了第二碗，嘴裡嚼著餃子含糊地說：“秀蘭，這餡調得好，酸菜夠味兒。”
“酸菜是你去年醃的，老大拿來酸菜又是上等的，自己醃的東西能不好吃？”
一家人笑著把餃子吃了個乾淨，碗底連一滴醋都沒剩下。
周秀蘭把碗筷收進廚房，沒有急著洗，先擱在了水盆裡泡著。
林國棟打了個哈欠：“行了，大年初一了，都回屋睡吧，明天還得早起拜年呢。”
林衛東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裹著棉襖往自己屋走，進門倒頭就睡。
林川回到自己屋裡，關上門，在黑暗中躺下來。
外頭的鞭炮聲漸漸稀落了，偶爾還有一兩聲零星的炸響，隔著窗戶傳進來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
他閉上眼，被子裡暖烘烘的，混著被面上殘留的酸菜餃子味道，很快就睡著了。
林川是被院子裡的聲音吵醒的。
一群孩子嘰嘰喳喳的笑鬧聲隔著窗戶紙傳進來，夾雜著零星的鞭炮碎響和腳步聲踩在青磚地上的動靜，熱騰騰的，帶著大年初一早上特有的那股子鬧騰勁兒。
他翻了個身，伸手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塊上海牌手錶湊到眼前看了看，錶盤上的指標清清楚楚地指向六點半。
他閉上眼又睜開，確認了一遍，確實是六點半沒錯。
窗外的天光才剛矇矇亮，灰白色的晨曦透過窗戶紙鋪進來，在房間裡洇開一層淡淡的亮色。
院子裡孩子們的笑聲又近了幾分，有人在喊“林叔新年好”，有人扯著嗓子說“嬸子過年好”，七嘴八舌的，隔著一道門簾聽得真真切切。
他昨晚守夜放炮加上吃餃子，折騰到十二點多才躺下，滿打滿算睡了六個小時出頭。
往常他晚上十點睡第二天六點就能自然醒，昨晚守夜那一個多鐘頭的虧空，到底還是欠著了。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來，棉襖搭在床尾，伸手夠過來披上，冷空氣順著領口灌進來激得他打了個哆嗦，人也跟著清醒了大半。
他趿拉著鞋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
堂屋裡己經站了七八個孩子，以劉光天和劉光福兄弟倆為首，後面跟著閆家幾個小的，還有隔壁院兩個臉熟但叫不上名字的半大孩子，一個個裹著厚棉襖，臉頰凍得紅撲撲的，但眼睛都亮晶晶的。
周秀蘭站在堂屋門口，手裡端著一個粗瓷盤子，盤子裡堆著小山似的花生瓜子。
另一隻手裡攥著一疊紅紙包著的紅包，薄薄的，一看就知道里麵包的不多。
“新年好新年好！”孩子們圍在周秀蘭跟前，七嘴八舌地喊著，聲音又脆又亮。
周秀蘭笑著一一應過去，先給每個孩子手裡塞一個紅包，等孩子攥緊了再往他們口袋裡各抓一把花生瓜子，最後每人手裡再放兩顆水果糖，花花綠綠的糖紙在晨光裡泛著光。
“拿著拿著，別擠，一個一個來。”
劉光天接過紅包和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東西，咧嘴笑了，嘴裡的“謝謝嬸子”喊得格外響亮。
劉光福跟在哥哥後面也領了一份，把糖往口袋裡一塞，轉身就往中院跑，嘴裡喊著“去下一家去下一家”。
一群孩子呼啦一下湧出了前院，腳步聲和笑鬧聲從中院方向傳來，隔著一道垂花門也越來越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