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衛東湊過來捏了捏她的口袋,被她一巴掌拍在手背上:“不許偷我的錢!”
“誰稀罕你那兩塊三。”林衛東笑著退開了。
一家西口收拾妥當往外走。
林川的屋門簾關著,裡面安安靜靜的,只有鉛筆劃過紙面的沙沙聲隱約透出來。
林青青走到他門口停了一下,想掀簾子喊他一塊兒去,被周秀蘭輕輕拉住了。
“你大哥在看書,別吵他。”
林青青點點頭,壓低聲音對著門簾說了一句:“大哥,我們去廟會,回來給你帶好吃的。”說完就蹦蹦跳跳地跟著爸媽往外走了。
院門口的雪己經被早起的人踩實了,青石板路面上覆著薄薄一層被踩平的白,走在上面咯吱咯吱響。
衚衕裡比平日熱鬧得多,來來往往都是穿戴齊整出門拜年或逛廟會的人,孩子們三五成群地跑著,手裡攥著零花錢和鼓囊囊的口袋。
廠甸廟會離南鑼鼓巷不算太遠,一家人順著琉璃廠的方向走過去,一路上越走人越多。
拐過一條街角的時候,人潮忽然濃稠起來,熙熙攘攘的人群把整條街面擠得滿滿當當,路兩旁支著各種各樣的攤子,吆喝聲此起彼伏。
林青青攥著周秀蘭的手,脖子伸得老長,左看右看,腦袋扭得像上了發條。
吹糖人的攤子前圍著一圈孩子,老師傅手裡捏著一團熱糖稀,三揉兩捏就吹出一隻活靈活現的小兔子來,又在小兔子背上捏了一對翅膀,插在竹籤上遞給旁邊等著的孩子。
那孩子接過去舉在手裡,像舉著一件稀世珍寶,小心翼翼地穿過人群往前面擠。
旁邊一個攤子上賣風車,五顏六色的風車插在木架上一排排轉著,風一吹就呼呼地響,紙葉子旋成一片彩色的光暈。
林青青從口袋裡掏出一毛錢買了一個最大的,舉在頭頂上迎著風跑了兩步,風車呼啦啦地轉起來,她高興得咯咯笑,圍巾都從脖子上滑下來一半。
林衛東在賣糖葫蘆的攤子前停住了腳。
那攤子上插著一排紅彤彤的糖葫蘆,山楂裹著晶亮的糖衣,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他掏出五分錢買了一串最大的,先舉到林青青面前:“給你咬一口。”
林青青踮起腳尖咬了一顆,腮幫子立刻鼓起來,糖衣在嘴裡嘎嘣一下碎開,山楂的酸混著糖的甜在舌尖上化開,她眯著眼含含糊糊地說:“真好吃!”
林衛東這才自己咬了一顆,又舉著糖葫蘆讓他爸媽也各嚐了一顆。
一家西口就那麼站在路邊分著吃了一串糖葫蘆,糖渣粘在嘴角也沒人在意。
再往裡走,便看見拉洋片的攤子了。
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老頭坐在一個木頭箱子後面,箱子上開了幾個圓孔,孩子們輪流湊在孔眼上往裡看。
老頭一邊拉繩子換片一邊扯著嗓子唱:“你看那黛玉葬花花落去,寶釵撲蝶蝶雙飛......”
調子拖得又長又細,孩子們聽得入了神,連林青青都趴在孔眼上看了好半天才肯讓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