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國棟也回來了,脫了棉襖搭在椅背上,在桌邊坐下。
他端起糊糊碗喝了一口,看了林川一眼:“今天放學晚,又在學校看書了?”
“沒看書,路過罐頭廠那邊看了看。”
林國棟點了點頭,夾了一筷子白菜放進嘴裡嚼了,沒有多問。
但林川注意到他爸嘴角那點笑意,在爐火的映照下暖融融的,像是心裡頭揣著一件高興事但沒說出來。
林川低頭喝著糊糊,腦子裡還在轉著空間裡那二百多隻罐頭。
魚罐頭、午餐肉罐頭,全是實打實的葷腥,擱這個年代比糧食還金貴。
黃桃罐頭,清甜開胃,小孩子見了準保走不動道。
可這些罐頭他一時半會兒還拿不出來。
一個高中生突然掏出幾十罐罐頭,誰都知道來路有問題。
他得找個合適的由頭,讓這些東西能夠正大光明地出現在家裡的飯桌上。
他一邊想一邊把碗裡的糊糊喝完了,又掰了半個玉米餅子泡進去,慢慢嚼著。
窗外的天己經黑透了,春夜的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帶著院牆邊那幾株玉蘭花淡淡的香氣。
那棵老槐樹的嫩芽在夜風裡輕輕晃動著,像一層淡淡的綠霧。
飯後周秀蘭收拾碗筷,林國棟坐在爐子邊喝茶。
林川把碗端進廚房洗了,擦了手回到自己屋裡。
他在書桌前坐下來,翻開一本數學習題集,鉛筆在指間轉了一圈又落回紙上。
但腦子裡那三十隻罐頭還在角落裡碼著,整整齊齊的,紅紅黃黃的罐身在意識裡泛著光。
他想了想,心裡有了一個大概的主意——等高考結束後,找個由頭說是同學的父親在罐頭廠工作,內部處理了一批快過期的罐頭,便宜得很,他幫忙帶了幾罐回來。
這個理由說得過去,罐頭廠確實會有處理品,內部員工也確實能買到便宜的次品貨。
只要數量控制得當,不一次性拿太多,就不會惹人起疑。
他把這個念頭在腦子裡過了兩遍,覺得穩妥了,才重新把注意力拉回面前的習題集上。
檯燈把書桌照得亮堂堂的,鉛筆尖落在紙面上,沙沙的聲響平穩而清晰。
堂屋裡己經沒了聲響,林國棟和周秀蘭都歇下了。
林衛東那屋的燈也熄了,林青青早就睡得不知到了哪個夢裡。
整個西合院都靜了下來,只有東廂房這扇窗戶還亮著。
林川翻完最後一道大題,把筆帽合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首的肩背。
他推開屋門走到堂屋,倒了一缸子熱水捧在手心裡,站在窗戶邊上往外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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