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一天比一天熱了。
衚衕口的槐花落了大半，青石板路面上鋪了一層細碎的白花瓣，被風一吹就捲到牆根底下堆成薄薄的一層。
教室窗戶全敞著，春風從外面灌進來，帶著操場邊那排楊樹葉子嘩啦啦的聲響。
林川早自習到得比平時早。
教室裡人還沒來齊，幾排座位空著大半，日光從東窗斜照進來，在課桌面上鋪開一層淡金色的光。
他走到自己座位坐下來，把書包掛好，掏出俄語課本翻開。
他正低頭背單詞，耳朵裡灌進來前排兩個男生的對話。
“李洪江也不來了？”
“嗯，昨天走的，他爸託關係給他弄了個街道辦的活，先去幹著。”
“那他高考還考不考？”
“考，到時候回來考，跟李建軍他們一樣。”
林川手裡的鉛筆停了一下，又繼續寫了下去。
等早自習結束的時候，他抬起頭來掃了一圈教室，靠牆那排果然空了兩個位置。
一個靠窗的角落空著，後門邊上也空著一個。
他收回目光，低頭把俄語課本合上，換出了數學卷子。
課間操的時候，他站在操場上，目光掃過各班排隊的方陣，他們班比上個月明顯少了幾個人。
有人在後面低聲議論，誰誰找到工作了，誰誰頂了父輩的班，誰誰家裡想辦法弄了個名額。
那些議論聲不高不低，混在廣播體操的音樂里，斷斷續續的。
他跟著廣播做伸展動作，陽光落在肩膀上暖融融的，卻比春天多了幾分熱意。
食堂吃午飯的時候，他端著搪瓷缸子和兩個同學坐在角落，旁邊一桌有人說起某某不來了。
“咱們班現在少了幾個人？”
“西個了，加上李建軍和周大寬就是六個。”
“還有兩個月，怕是還得走幾個。”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現在能找個工先佔著坑比啥都強。”
林川低頭扒了一口飯，沒接話。
這天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後，林川正低頭收拾書包，班主任李老師從講臺那邊走過來，在他桌邊站定了。
“林川，你跟我來一趟辦公室。”
林川把課本合上放進書包裡，站起來跟著李老師穿過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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