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奶奶站在桌邊,低頭看著那堆東西,嘴角動了動,眼圈忽然紅了。
她偏過頭去,伸手在眼角上抹了一下,動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見。
她聲音有些發啞“你爸他自己家裡五張嘴……還惦記著我們……”
“奶,城裡比村裡好過,定量雖然緊了點,但好歹餓不著。”
林川放下缸子,“這些東西夠吃一陣子了,肉你們留一些吃,剩下的醃起來慢慢吃。”
林爺爺終於把菸袋點上了,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煙,聲音悶悶的。
“小川,你爸在城裡也不容易,往後別再往這邊捎這麼多了,你們自己留著吃。”
“爺,家裡夠吃,你放心。”林川應了一句。
“這些東西要是白天拿進來,村裡人看見了準得傳開,你爸想得周到,讓你晚上來。”
“嗯,爸說白天送糧太扎眼,晚上送完就走,不驚動旁人。”
林川說著,目光從爺奶臉上掃過去,聲音又壓低了幾分。
“爺奶,這些糧食你們可藏好了,千萬別露富。
我聽說這次的旱災怕是要持續三年,今年才是頭一年,往後日子只會更難過,到時候糧食就是救命的東西。”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了些。
“還有這事你們心裡知道就行,千萬別往外說。
傳出去可不得了,散佈這種話要是被上面知道了,那是要被抓去的。”
這話一齣口,堂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林爺爺手裡的旱菸袋停在半空,煙鍋裡的火星明明滅滅,映著他那張忽然僵住的臉。
林奶奶扶著桌沿的手攥緊了,指節泛白,嘴唇哆嗦了一下,半天沒說出話來。
王桂芬站在灶臺邊,眼睛卻首首地望著林川。
林國樑蹲在門檻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額頭上的抬頭紋一道一道地擠在一起。
剛第一年就過成這個樣子,往後兩年可怎麼活?
災年是越過越緊,一年比一年差,這話林川不說,他們也隱隱約約感覺得到。
地裡收不上糧,大隊的糧倉眼看著見了底,公社那邊一趟一趟去討糧,回回都是空手回來。
可這話從林川嘴裡明明白白地說出來,分量就完全不一樣了。
西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先開口,但眼睛裡那層惶恐藏都藏不住。
林川看著他們的表情,心裡也不太好受。
他把這話說出來,就是怕家裡有了糧食,爺奶心軟,見村裡哪家揭不開鍋了,這家借一瓢那家借一斗,借來借去最後自家反倒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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