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芬點了點頭。
“聽見了，娘。”
“記住了，不要去外面嚷嚷。”
林奶奶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要湊近了才能聽清，“災年要來了，咱們得先保全自家，才能幫得了旁人。”
她頓了頓，伸手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城裡日子不好過，你大哥一家五張嘴，全靠他一個人領工資撐著，還要隔三差五往咱們這邊捎糧食。
這些糧食是從他們嘴裡省下來的，你大哥和大嫂還有三個孩子，一個個餓著肚子攢出這點東西，拿來給咱們，是讓咱們過日子的，不是讓咱們做人情的。”
王桂芬聽到這裡，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林奶奶看了她一眼，繼續說下去。
“軍兒和巧兒都還小，不懂事，凡事得多替家裡想著。
家裡的糧食咱們也省著吃，以前該怎麼吃以後好過一些就行了，叫旁人瞧見了準得猜，咱家哪來的這麼多糧。”
她伸手把煤油燈的燈芯往下壓了壓，屋裡更暗了些。
“還有，你跟國樑多叮囑兩個小的幾句，到外頭不要亂說話。
軍兒嘴快，巧兒年紀小不懂事，萬一在人前說漏了嘴，咱家這些糧就保不住了。”
王桂芬用力點了一下頭，聲音有些發緊。
“娘，我們知道了，大哥在城裡不容易，我們不會給他們添麻煩的。”
林奶奶聽了這話，臉上的表情鬆開了些許，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你是個懂事的，這些年家裡家外全靠你操持，我心裡有數。”
王桂芬低下頭，眼圈微微泛了紅，但沒讓眼淚掉下來。
林爺爺從灶臺那邊走過來，在門檻上重新蹲下來，旱菸袋又點上了，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煙。
“老婆子，你說這災年真能持續三年？”
“小川說的，準沒錯。”林奶奶的語氣很篤定，“那孩子不會拿這種事瞎說。”
林國樑從裡屋出來，把地窖口最後一塊磚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才走過來。
他在桌邊坐下，兩隻手搓了搓，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夜漸漸深了，煤油燈裡的油燒了大半，燈光比剛才又暗了一截。
林奶奶站起來，把堂屋收拾利索，鍋碗歸位，笸籮裡的花生瓜子蓋好。
她走到裡屋門口往裡看了一眼，林軍和林巧睡得正沉，兩個小身子蜷在被窩裡，呼吸又輕又勻。
林奶奶輕輕把門簾放下來，轉身衝林國樑和王桂芬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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