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棉不太喜歡廠房裡那種異味,就託人進去帶了個信兒。
不一會兒,卻見一箇中年婦女迎面走來,穿著個印著廠名的藍色工服,兩臂還帶著深色套袖。
那雙三白眼,外加高聳的顴骨,即便帶著淡淡笑意都讓人覺得不好惹,而這人就是大姐的婆婆黃桂英。
黃桂英不鹹不淡地說著,目光卻在陳棉那個鼓鼓囊囊的大布兜上轉悠,猜測著是不是帶了什麼禮品來。
當初這門親事她就不太同意,因為陳家純靠種地受大累賺錢,照比自家條件差上不少,家裡還有三個弟弟得幫襯,光想想就愁人。
結果小兒子就認個死理,要死要活的非要自由戀愛,家裡老爺子疼孫子就發話了,他們沒招只能認頭了。
果不其然,結婚沒過多久麻煩事兒就來了,小舅子來道口村上學,硬吃硬喝再硬住,兒子賺點兒錢還沒等孝敬自己呢,就全貼給丈人家了。
雖說陳家偶爾也會帶點兒東西了,但是相比於兒子的付出,那點兒玩意又算得了什麼,這令她越想越膩歪。
三人站在廠房門口聊著,此時看起來倒不太忙,就有工人在一旁路過,廠裡不是親戚就是熟人,都知道彼此的情況,便過來熱情地問上一句。
黃桂英也是個要面子的人,別管家裡怎麼樣,擱外邊都得過去,就故作笑意回應,是家花娘家兄弟來了。
陳棉自然也能聽出黃桂英語氣中的意味,隨即不緊不慢地掏出大前門,給兩位工人散了根菸,對方也沒有過於推脫矯情就接了過去,順手就夾在了耳朵上。
“沒事兒,讓陳樹多等會兒唄,他閒著也是閒著。”陳棉當面把大布兜子取了下來,接著就拎出了一盒槽子糕,“這槽子糕不錯,比集上賣的那些好吃,平時餓了墊墊肚子好著呢。”
黃桂英接過盒子,只是淡淡地掃了眼,再好能有多好,裡外超不過十塊錢。
可接下來,卻見陳棉抓出一個長盒。
她雖然沒什麼文化,對白酒也不是太懂,但架不住看得多。
在她的認知中包裝越好看的東西就越貴,連忙上前一步接了接。
“我也不太懂,聽說爺爺好這口兒,就要了這瓶。”陳棉解釋著就把包裝打開了,玻璃瓶還是磨砂的。
大姐夫那個七十多歲的爺爺,記得大姐提起過就好喝口老白乾兒,所以他才指名跟楊寶元換這種酒。
另一人接話:“這老白乾兒看著可不便宜,得二三十塊錢吧。”
在這個一年到頭才吃十幾次肉的年代,農村人情世故的禮品多是一些雞蛋、紅糖、糕點、自產的農副產品,基本上超不過20塊錢。
而陳棉這次送禮單一瓶酒就不止20。
他們都知道莊成柱管著他小舅子上學,卻沒想到他丈人家也不是差事兒的人,竟然能這麼捨得,一個星期一趟,這得送多少東西啊?
黃桂英雙手抓著白酒轉著圈瞅了瞅,嘴角不禁勾起了發自內心的笑意,再一瞅旁人驚訝羨慕的眼神,笑得更璨爛了,這親家算是長良心了。
“這孩子,來就來唄,還買這些幹什麼,齁貴的。”
陳樹在大姐家生活的時間不短,對這個大娘有些瞭解,見她這樣變臉,就扭過頭去撇了撇嘴。
陳棉拍了拍弟弟的後背,示意他注意點兒場合,當著外人面兒呢。
“沒花啥錢,正好釣了條鱖魚……”
陳棉話音未落,廠房裡傳來一陣高頻率的腳步聲。
”!?魚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