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峰之上，茶香嫋嫋，卻掩不住那跨越兩世的沉重因果。
趙雲聽完張角的講述，敏銳地抓住了這番話裡最核心的盲點。他看著張角的眼睛，沉聲問道：
“既然同出一源，那為什麼當年你交到張梁手裡的，只是《人卷》的殘卷？你剛才也說，你的天卷、張寶的地卷，也都是殘卷。這是為何？”
張角聞言，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讚賞的亮光。他放下茶杯，輕笑道：“你果然敏銳。那你覺得，這是為什麼呢？”
趙雲微微皺眉，剛想開口說出自己的猜測，張角卻已經看穿了他的心思，自嘲地搖了搖頭：
“子龍，你是不是以為，我是因為疑心太重，連自己的親生弟弟也信不過，所以故意撕毀天書，留了一手？”
趙雲不置可否地握緊了手中的槍桿。在亂世的兵法與權謀中，這本是最合理的解釋。
“我若是那種薄情寡義之人，何至於落得今日這般田地……”張角的眼神黯淡了下去，聲音中透著無盡的苦澀與蒼涼，“殘卷……那是我迫不得已罷了。”
“接著聽我講吧。”
張角撥弄了一下紅泥火爐裡的炭火，彷彿在撥弄著自己那千瘡百孔的命運：“當年在崖底，我得到了南華師傅的三卷天書。但是師傅說，我不通武道真氣，此生都無法像你這種絕世天才一樣，以武道罡氣和天道感悟去啟用天書上的造化金符，藉此修行感悟。”
“師傅說，按理，他不該傳我天書。但是，這世間如我這般，能夠憑藉極其強大的感知力，勘破這天地間隱藏的部分規律，並且有宏願、有希望去加以矯正的人，只有我一個。”
張角的眼中閃過一抹神聖的光芒：“故而，師傅將《太平要術》傳給了我，以期我能匡正這大漢早已偏離的國運軌道！”
“一開始，我只能依賴書上記載的粗淺皮毛。我走街串巷，傳道受業，治病救人。我以造福世人入道，匯聚了龐大的信仰之力。以此悟道之後，我便能隱隱感知到大漢的天道氣運。師傅曾嚴厲警告過我，天道氣運不可輕動，若急功近利妄想盜取天機，必受萬劫不復的反噬！”
聽到這裡，趙雲忍不住打斷道：“既然你深知反噬的恐怖，那你後來為何還要佈下黃天死陣？！”
張角笑了笑，擺了擺手示意趙雲稍安勿躁：“要耐心。我的時間不多了，你想知道的，聽我講完，都會明白的。”
趙雲點點頭，按捺住心中的激盪，繼續傾聽。
“我們兄弟三個，一開始帶著三卷完整的天書，憑藉著我兩世為人的積累，以及上一世對古文哲學的研究，我以《太平要術》中的醫術懸壺濟世。在治病的同時，我向窮苦百姓傳道。”
張角的語氣變得有些激動，那是他一生中最純粹、最充滿希望的歲月：“我期望在治好他們身體的頑疾之外，還能治好他們那早已麻木的心理！我要匡正他們的思想！我期望那些被壓迫了幾百年的底層人，能夠正視自己，能夠堂堂正正地站起來做一個人！！”
“也就是在那個治病與傳道的過程中，我建立了太平道。”
然而，張角眼中的光芒，卻在下一秒被極致的黑暗所吞噬。
“但是，好景不長。我的事蹟和太平道在民間的威望，馬上驚動了洛陽宮內的人。以張讓為首的十常侍，盯上了我。”
“他們沒有直接找我，而是派出了內廷的高手，暗中抓住了我家老二和老三。他們在詔獄裡，對著我的兩個弟弟嚴刑拷打，把他們折磨得不成人形。”
張角的雙手死死攥成拳頭，指甲幾乎刺破了掌心：“然後，張讓找到了我。他逼我和內廷合作，讓我去扮演一個‘妖言惑眾、意圖謀反’的妖道角色，好幫助他們宦官一黨去打壓朝堂上的世家百官，以此來奪權！”
趙雲倒吸了一口涼氣：“養寇自重？！”
“不錯，就是養寇自重！”張角咬牙切齒，“我自然知道他們的險惡用心，我是寧死不從的！十常侍見我不答應，便殘忍地動了手。他們不僅重傷了我們，更是強行從我們三兄弟的手裡，將《天卷》、《地卷》、《人卷》三卷天書全部搶走！然後把我們像扔死狗一樣扔出了洛陽城。”
“我以為，只要我不向權力低頭，哪怕沒了天書，我依然可以憑藉腦海中記下的醫術，完成我治病救人的使命。但是……”
張角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滑落，“回去後我才發現，每次我去治病傳道，當地的縣衙就會發下海捕文書通緝我，沿途的地痞流氓更是天天來騷擾我的家人親朋。”
“直到有一天，一群不知道是受了誰指使的暴徒，衝進了我弟弟的家裡。老二和老三的老婆、孩子，全都被亂刀砍死在了血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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