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城,荊州治所,亦是這亂世之中少有的繁華之地。
深秋的晨霧尚未散盡,百騎精銳的新野鐵騎便護送著一襲白袍的趙雲,勒馬停在了高大巍峨的刺史府門前。
“煩請通稟。”趙雲端坐在夜照玉獅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門口如臨大敵的守軍,將拜帖遞了過去,語氣不卑不亢,“我大哥玄德公近日偶感風寒,抱恙在身。特命雲代為前來襄陽,探望景升皇兄。順道,也來看看大公子在宛城受的驚嚇可曾痊癒。”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抬出了劉備這塊漢室宗親的招牌,又點明瞭自己曾在宛城對劉琦有救命之恩。刺史府的護衛不敢怠慢,連忙飛奔入內通傳。
然而,趙雲被請入刺史府的偏廳,足足喝了三盞茶,卻始終不見荊州牧劉表的身影。
“趙太守,實在是不巧。”刺史府的大管家去而復返,滿臉堆著職業假笑,拱手道,“我家主公這兩日也是舊疾復發,臥床不起,實在是不便見客。太守的問候,小人一定帶到……”
聽著這千篇一律的閉門羹說辭,趙雲低頭吹了吹茶麵上的浮沫,心底發出一聲冷笑。
臥床不起?這不過是劉表這隻老狐狸的下馬威罷了。新野的急速膨脹讓劉表感到了恐慌,他此時避而不見,無非是想在氣勢上壓趙雲一頭,同時也在試探新野對襄陽的底線。
“既然景升公抱恙,雲自當體諒。”趙雲放下茶盞,不動聲色地說道,“那不知大公子……”
“子龍將軍!恩公啊!”
趙雲話音未落,偏廳外便傳來了一陣極其熱絡的呼喊聲。只見荊州大公子劉琦連跑帶顛地衝了進來,臉上滿是見到救命恩人的真誠與喜悅。
大管家見狀,識趣地帶著下人們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廳門。
“公子這氣色,看來宛城的驚嚇已經徹底痊癒了。”趙雲站起身,微笑著打量了一番面色紅潤、甚至有些發福的劉琦。
“全仰仗子龍將軍神威!”劉琦拉著趙雲坐下,滿臉的崇拜,“若不是將軍那日殺穿了紀靈的大營,我恐怕早就沒命回襄陽了!”
兩人寒暄了幾句,劉琦這爛泥扶不上牆的紈絝本性便逐漸暴露無遺。他揮了揮手,壓低聲音,湊到趙雲身邊,滿臉八卦地開啟了聲色犬馬的話題。
“子龍將軍,你走南闖北,見多識廣。這荊襄九郡的美女,我都看膩了。我聽說……”劉琦搓了搓手,眼神中透著掩飾不住的垂涎,“聽說那新野甄家的話事人甄宓,是個傾國傾城的絕色美人?我父親最近正逼著我,說要讓我和那甄家結為兒女親家。子龍將軍,你老實告訴我,那甄宓到底漂不漂亮?”
“咔嚓——”
趙雲手中的青瓷茶蓋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錯位聲。他深邃的眼底猛地掠過一抹駭人的殺意,但瞬間便被他死死壓制在了心底。
這頭蠢豬,竟敢把主意打到甄宓的頭上!
“傳言多有誇大,公子不必當真。”趙雲面色如常,甚至還掛著淡淡的笑意,看似隨意地敷衍了過去。
緊接著,趙雲不動聲色地丟擲了自己此行真正的誘餌:“對了,雲一路南下,見荊州水軍艨艟鉅艦,軍容極盛。想必那鎮守江夏、手握重兵的太守黃祖,定是景升公麾下的第一等心腹忠臣吧?”
“忠臣?呸!”
一聽到“黃祖”兩個字,劉琦彷彿被踩了尾巴的貓,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破口大罵:“那就是個倚老賣老的老王八蛋!手裡攥著江夏的兵權,平時對我父親陽奉陰違、聽調不聽宣也就罷了。如今更是囂張,成天和蔡瑁、蒯越那幫人勾勾搭搭,一起給我父親上眼藥!”
劉琦越說越氣,毫無城府地將襄陽的底褲都給漏了出來:“等我將來當了荊州刺史,第一時間就派人砍了那個老王八蛋的腦袋!”
聽著劉琦這番咬牙切齒的童言無忌,趙雲微微垂下眼簾,掩去了眸中那抹刺目的精光。
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