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他到底是誰】
屍體挖出的當天，分局就下來人了。現場封了，法醫來了，屍體搬走了。
命案重大，市局督導，分局主辦，派出所協助調查。
首當其衝自然是訊問屋主，然而謝元章劉玉玲均表示，門面和樓上的住宅都是謝元章媽媽從華盛老職工手裡購入，已經花光一生積蓄，因此購入以後就無力裝修，樓下簡單打了灶臺就開始營業，至今也從未重新裝修過，更不用說去敲開承重牆了。
更要命的是，這場買賣的交易雙方都已作古，房子也已經被砸爛，因此也無法查證他們說的是否屬實。
至於張士明頭天晚上看見謝元章在屋前屋後鬼鬼祟祟，他說是因為他想起來自己有些東西還留在屋裡沒有拿走，但房子已經賣了，他想翻進去拿又不知道算不算盜竊，因此一看見警察就嚇得逃跑。
到底是進過監獄的人，應對警察有一套，樣子弱勢，但話裡話外滴水不漏。
張士明憤憤道：我不信。他肯定是說謊。
光看外貌，謝元章長得清秀單薄，甚至帶著一絲文氣，不像罪犯。只有右手小指缺了兩節，是當年混社會的證據。
張士明對其人，忌憚又厭惡，就算“又不是他強姦的你”，他想，他一定也脫不了干係。
但對這件事，張士明也是問了好幾人才知道，原來當年的結論是“她沒被強姦”。
他不平，憤怒，指出，既然劉玉玲說了那句話，說明當年強姦案確實發生過，這難道不需要追查？
追查個屁啊，當年沒有立案，十年早過了。
那萬一有法定嚴重情節呢？現在還不到二十年。
你看她現在這囂張樣，像情節嚴重的樣子啵？嚴重你媽的嚴重？要是被強姦一次，能給哥們換這麼多錢，不要多了，就一個億，快點來強姦我，我都等不及了。
這些人說話比平時更難聽，或許因為帶有怨恨。
要不是王美雲她胡作非為，怎麼會出來這麼一具屍體呢？
死者男性，死時年齡大概20-30歲，身高在一米七到一米七五之間。
DNA做了，全國庫裡比對，沒有比中；也是意料之中，能比中才是中了頭彩。
死者頭部曾被擊打，顱骨有骨折。
兇手懂得如何給屍體脫水防腐，但當年工廠（尤其是鋼廠）工人，獲取編織袋、生石灰這些東西原本就很便利，也都具備些相關知識，因此算不上有價值的線索。
至於死亡及藏屍的時間，就算不考慮房屋交付後的拆建改建，南小街上的這些房子，本來就從世紀末修到了世紀初，拖拖拉拉三四年。施工隊伍也談不上正規，幹活的農民工早已星雲流散。當年的包工頭倒是還能找到，已經去了省城帶孫子，被問起這事，完全兩眼一抹黑。
若要排查相應年份的失蹤人員，再來一一比對，工作量太大。
還不僅僅是因為時間長。
還要算上當時社會經濟急劇動盪，人口流動大，戶籍管理又遠遠沒有現在的規範。
廠不行了，人還要活，不想留在這裡窮死困死，便蜂擁跑到南邊。
南邊又那麼亂。有人被摩托黨用磚頭拍後腦拍死，有人自己去當了摩托黨。甚至聽說還有人不知怎麼跑到日本，成了黑社會。當然也有混得好的，發了財的，比如有人開了保姆公司，有人開了中醫連鎖，有人搞工人宿舍賺了幾千萬；但也有人，在外攬了大工程需要保證金，回來借遍所有親友，過後便杳無音信，原來是被騙了，傳說已經被放高利貸的追殺，剁斷了手筋腳筋，流浪全國討飯為生。
那些年人們彷彿過的不是生活，而是傳奇，是故事和現實的大雜燴。過得好的，未必衣錦還鄉；而很多失去聯絡的人，並沒有人報告失蹤，只是彷彿一種默契，消失在了親朋的視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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