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一顆子彈】
跟那一天已經過去十幾年。這十幾年，在姚麗萍的生命裡只是倏忽之間。她是什麼時候從那個聲音細細、說話會臉紅的年輕姑娘姚麗萍，變成了現在這個髒話張口就來、做生意不肯吃一分錢虧的姚嬸，變成這個愛講閒話、對誰都有一絲惡意的婦人，她自己都沒有留意，因為不重要。她開了蔬果店，老公繼續喝酒，兒子出去打工，又回來結婚，她出盡積蓄，在市裡給他買了一套房。後來那套房漲了一倍的錢，她想，我這一生，誰也對得起了。再後來王美雲回來了，她一開始並沒覺得有什麼，第一，王美雲不知道她看見了什麼，第二，當時的情況，沒有人相信她被強姦了，就算有，那都是你情我願，第三，就算就算，她是真的被欺負了，但是李偉有槍啊！誰敢惹他？這怪得誰？又不是她姚麗萍一個人的事！
她剛回來的時候，她還是可憐她，給她送過一次水果的。
後來才知道她有錢了。
姚麗萍想，既然現在過得好了，又何必計較過去？誰這輩子沒受過一點苦？說句不好聽的，要不是經過當初那遭事，或許還沒那麼放得開，賺不到這麼多錢！這個世界上，沒錢才是真的苦，別的都算不了什麼。
但她還是內心惶惶。
她一次又一次地想起那天。
圍繞著那天，又想起許許多多的事。
她想了又想，除了她自己，還有誰可能看到了？
這些看到的人會不會去跟王美雲告密？
她還想到了別的事，比如那個李偉，從某天開始才發現，沒有再看見過他。
聽說是去了廣州，當上車匪路霸了。
他的姐姐，他的姐姐叫什麼來著，也走了。再也沒有回來。
每個人都有想埋藏的過去，硬要挖出來又算什麼呢？姚麗萍想過她和杜明亮的事終究有一天會被周慧芬發現，但發現以後會發生什麼，她不敢想。
24、一顆子彈
王美雲不僅打了120，還報警了。
她說，她走進順發蔬果店，打算從店後的樓梯上二樓，去她自己的住處拿點東西，但看見姚嬸倒在地上，以為她暈倒了，想上前施救，結果發現她肩上插著一把水果刀。
張士明一路跟著救護車到了醫院急診科，王美雲和周明隨後趕到。手術要家屬簽字，但姚嬸的老公醉死了，叫不醒。兒子在市裡，一時不能趕來。最後王美雲和張士明一起簽了字。
王美雲去交的錢。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張士明問自己。
上次挖出屍體，他沒有親見，但這次他是親眼看見一大灘血，當場腿就軟了。
人怎麼樣？還能救得活嗎？醫生說，所幸沒扎到要害，但扎到血管了，失血很多，盡力搶救。
王美雲要去派出所說明情況，那律師堅持一起，被拒絕了。
“你在醫院守著，有什麼情況你就給錢。”王美雲說，“請專家也行，轉院也行，我相信你的判斷。我不想要她死。”
彷彿生死這種事，一個律師能做得了主。
張士明萬萬沒想到，之前王美雲說沒看見人，到了所裡卻又改口了，說她在進水果店之前，遠遠看見有人從裡面出來。
這事，在南小街挖出屍體以前，是可以看監控查證的。
要說這事以前就不可能發生。順發蔬果店，那以前可是全鎮的資訊集散中心，人來人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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