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證據】
張紅英本來是不想來看張紅霞的。但是她沒忍住。
因為這個堂姐當年對她真是不錯。當時她上門要賬，本來是存著如果要不到錢就豁出去大鬧一通的打算，結果堂姐不但把錢如數給了她，而且在她拿到錢後還無故逗留的那段時間，對她溫柔親切。張紅英的媽媽去世得早。父親呢，因為她執意要去上大學而不是去打工，已經吵得房崩屋裂，直到老頭去世也沒再真正和好。所以，那段時間她在堂姐家裡，其實體會到的是難得的家庭溫情。姐姐人好，自不必說，姐夫在她看來也是個不錯的人，雖然脾氣暴躁，但是尊重知識，對她這個準大學生極欣賞。當然，還有闞明哲。想到闞明哲，張紅英心裡有點不安。她知道闞明哲在這一家人心裡的地位。當初她發現闞明哲竟然成了得晟精機的老闆李偉，一時間大驚失色，甚至想找到堂姐一家問個究竟。但她沒有。她感謝自己當時迅速的判斷。只是，在後來短暫的婚姻中，她有好幾次試探性地向丈夫打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你連名字都改了？你跟我堂姐他們還有沒有聯絡？但每一次換來的都是丈夫的冷臉和一句充滿戒備的警告：“打聽這些對你沒有任何好處。”回想那幾年，從初始得到他的狂喜，到被他的冷漠徹底擊潰，到心灰意冷跟他離婚——是的，雖然也是因為不想跟他共擔風險，但這真不是主要的原因，如果他給了她足夠的愛，她是絕對不會跟他離婚。直到後來，知道他居然在公司上市之前，就迅速跟一個女的結婚了，這個女的的名字，更是差點把張紅英氣出心梗：王美雲！
就是那個王美雲！
這麼多年，他居然一直對那個小浪貨念念不忘！
張紅英平覆了一下情緒。
無論如何，還是不要讓堂姐一家知道這些事比較好。
上門之前，她甚至還刻意地把全身的新中式換成了優衣庫，封了個紅包，但金額也不是特別大。沒有必要有什麼愧疚的心理，她想。
她堂堂正正地敲了門。
屋裡沒有人應聲，倒是身後有人詫異地喊了她一聲“英姨”。
是她的外甥女吳敏敏。一臉詫異，甚至還有點敵意。
張紅英說：“啊敏敏。沒提前跟你們說。我是出差路過這邊，想順便來看看你媽。”
吳敏敏說：“是啊，怎麼提前說，都這麼多年沒聯絡了。”
張紅英有點尷尬道：“我只有你們家的座機。”
吳敏敏說：“早八百年都拆了。你來幹什麼？”
張紅英說：“我來看看你媽……和你呀。”
吳敏敏說：“行啊。”開啟門，“那你好好看吧。”
張紅英事先並不知道，張紅霞已經得了阿茲海默。吳敏敏也沒說。直到她一連喊了好多聲，姐，姐，而張紅霞毫無反應，反而惶恐地轉向吳敏敏，問：“她是誰？你們是誰？”的時候，她才意識到，這個善良的堂姐，這個給過她支援和溫暖的女人，已經沒有能力再解開她任何的疑問了。
她感到一陣強烈的沮喪。然後是不甘。
難道她就永遠都不配了解真正的闞明哲了嗎？
難道，她就這樣徹底輸給王美雲了嗎？
張紅英的微博，她有時候會登陸看看，但基本不怎麼發東西。
這兩天，卻有人頻繁給她發私信，表明自己的身份，說叫崔曉曉，自媒體，說想找她聊聊她的前夫、得晟精機創始人李偉的離婚故事。
37、證據
周明跑到順發蔬果店二樓，使勁敲門，一邊喊：“王美雲，王美雲！”
沒人應聲，他往門裡聽了聽，感覺沒有生命活動的跡象，一轉身又往樓下跑。在樓梯轉彎處，他跟一個人撞了個滿懷，退一步看，是張士明。
張士明很意外：“你怎麼在這？”
周明說：“她不在。你請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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