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路殺出個裴大人】
說是隻“送一程”，而這一程像是沒有盡頭似的。
橘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晃晃悠悠，裴凜在前，寧昭在後，始終離他三步遠，一路上，雖他不曾回頭，但提在他手的燈籠似是長了眼，她步子踏到哪塊磚，那光就能跟到哪塊。
寧昭本就對這些官差避之不及，現下有這麼個人在身側，更是通身不自在，她將空草籃從右手換到左手，再從左手換到右手，如此反覆幾次，自己沒察覺，倒是身前的人微微停了步子。
“嫂夫人。”
他一開口，寧昭太陽穴就一跳。
“怎麼了？”
“前方岔路，不知該走哪一條？”裴凜將燈籠稍稍往前探了探，寧昭這才發現，不知不覺竟走了這麼遠，從岔路口往左轉，過一條巷子，便到了鐵匠鋪門口了。
寧昭擺手道：“大人不必再送，從這回去不過兩步路的事，大人快回家吃飯吧。”
說完折身便想走人。
不曾想，腳步邁出，光束又跟著追了過來。
“既快要到了，也不差這兩步路。”裴凜微微一笑，站到了寧昭身邊。
光暈攏在她腳下，大有要緊跟她到底之意，寧昭瞧著，生硬地也回了個笑。
小巷狹窄，堪堪能容下兩人，裴凜與她並肩齊行，衣襬摩挲，不免發出沙沙聲響，
寧昭聽著頗覺刺耳，縮緊了身子，恨不得貼著牆根走。
這麼束手束腳地走出幾步，耳邊忽而響起一聲：
“早知，我該換身衣服的。”
沒頭沒尾的一句，聽得寧昭抬了眼。
裴凜正偏過頭，看著她，一抹橘燈恰映在他的臉上，寧昭看了一眼，心裡頭不由自主地想——這人，未免也生得太好了些。
眉目疏朗，鼻樑高挺，嘴角那點淺笑掛著，像開春裡的柳枝彎了腰。
若是換了尋常布衣，走進人堆裡，大概會有不少婦人回頭看他。
偏他穿著那身官差的勁裝，腰間佩刀，反倒惹人不敢細看。
寧昭收回目光，淡淡道：“大人什麼意思。”
裴凜笑道：“嫂夫人這一路上都在刻意避著我，想來，是裴某這身官服教嫂夫人覺得可怖了，是不是？”
寧昭暗暗蹙眉，覺得這人實在莫名其妙，無緣無故地說什麼衣服的事？
但面上她只裝聽不懂，隨口道：“大人多心了，孤男寡女地同走夜路總歸得避點嫌，我名聲本來就不好，怕連累了大人罷了。”
“嫂夫人這才是多心了。”裴凜忽然一本正經道：“名聲無非是他人口中的虛物，有人視你為珍寶，便有人唾你如爛泥，正所謂君子論跡不論心，裴某看人，向來只視當下，不會輕易聽信流言蜚語。”
他說得不徐不疾，聲音溫潤，像是一塊在掌心捂熱了的玉，帶著種叫人卸防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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