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真心，那你呢？】
人送走許久，寧昭還站在門邊，直等那盞微弱的橘光消失在視線中，她才收起神思，邁步進門。
天很黑，井口那棵老樹的影子落在地上，被風吹著，枝椏分成了兩半，一會兒往東，一會兒往西，她看著，莫名覺得自己彷彿也成了這樹。往東的那一半是白天去張明花那的自己，腳步輕快，心裡也是敞亮的。
可一回到這個院子，那個人就得收起來，換上另一個——笑要笑得自然，話要說得合宜，連罵他都得算著分寸，不能讓他起疑。
一個人活成兩種樣子，真叫她前所未有的乏。
但再乏，也得咬著牙撐下去。
就像有些事，埋得再深，也得找法子給它挖出來。
裴凜刻意找上門，刻意重提寧家的案子，想躲，想裝傻，能一輩子裝下去？
這兩年，她無數次跟自己說，寧家那些人死了活該，那是他們的報應！她一點都不可惜。
可夜深人靜時，只有她自己知道，佳旺的臉...依舊會浮現在她的眼前。
那個傻子，那個唯一給過她糖，給過她一節銀鎖，給過她一點善意的傻子，他不該....不該不明不白地就死了。
寧昭想到這，不由絞緊了那枚絲帕——裴凜是好是壞，她不在乎，只要他能幫她挖出來想要的那個答案，這就夠了。
灶間已沒了動靜，沈滄去了哪，寧昭無心再管。她隨意舀了水，擦了把臉，便準備回屋睡覺。
進了門，屋裡是黑的。
寧昭反手正要合上門栓，冷不丁地，察覺到不遠處沈滯著一道極其壓抑的呼吸聲。
“寧昭。”
一聲喚，將凝滯的黑夜撕開了一道口子，他在暗處靜靜地看著她。
“你要去找他？”
寧昭抿緊了唇，摸著黑走到桌邊，想要將桌上的油燈點起。
而手還未伸出，便毫無預兆地被人攥緊了掌心，陳繭擦過，帶來一陣細密的酥麻，
“回答我。”
“沒有啊。”
“你又不說實話。”
他遮擋住了窗紙上透進來的最後一點月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覺得覆在腕上的手燙得像烙鐵一般，寧昭推他，他也不動，幾次反覆，寧昭耗盡了耐性，乾脆敷衍道，“是，我是要去找他，但只是想道個謝，沒別的意思。”
“哦，是麼。”沈滄聲音裡壓著隱忍的沈冷，“你要謝他什麼，是謝他英雄救美，還是謝他親自護送你回來？”
“英雄救美？什麼英雄救美？”
沈滄眉心一簇，旋即又鬆開，悶聲道：“...沒什麼。”
暗巷之中，明明那顆石子出自他手，明明是他護住了她，可最後竟成了裴凜接近她的契機。縱使心有不甘，他又無法將實情全告訴她，若告訴了，她便會知道他暗中跟蹤的事，他要如何解釋，如何再編謊去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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