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明了是擦給他看的。
沈滄靜默須臾,沈著臉,邁開長腿,朝她走去。
一步,兩步。
混合著鐵鏽、烈火與成熟男人身上獨有的熱氣,頃刻逼近。
寧招兒不由後脊背發僵,正要橫刀向前,一隻佈滿薄繭的大手,卻先一步伸到了她眼皮子底下。
“給我。”
寧招兒脖子一橫,“我不。”
沈滄又說了一遍,“給我。”
他的聲音依舊低沈喑啞,可這一次卻分明透出不容置喙的威嚴。
張明花聽得牙關發緊,生怕這鐵匠被惹惱了,要奪刀劈人,無奈硬著頭皮往前湊了半步,弱聲勸道,“沈公子,大喜的日子可興不得動手見血啊...招兒她是不懂規矩,您大人有大量,便是要打要罵,也得帶回屋關起門來慢慢教訓,可千萬別在這當口把人打壞了…”
然而,沈滄連半個眼風都沒分給張明花。
他垂下眼,視線掃過她發顫泛白的指尖,又落在她刀尖之上,薄唇忽然輕扯了扯。
“你這破刀,殺不了人,反會傷了自己。”
說話間,他有力的手指已覆上了刀背。他的手很大,很熱,像是火爐裡的火星,擦過寧招兒冰涼的指節時,激得她心臟一緊。
“刀我收了,等磨快些再還你。”不等寧招兒反抗,他已藉著巧勁兒,輕而易舉地將那把刀從她緊繃的五指間抽離了出來。
寧招兒手裡驟然一空,心頭跟著往下墜。
眼前這男人不僅身量極高,方才奪刀那一下,手法更是快得連殘影都抓不住。若是真硬拼起來,自己恐怕連他一根手指頭都掰不過,只有死路一條。
看來,她必須得找個別的法子才行。
寧招兒如此想著,稍稍收回手,乾巴的嘴唇囁嚅了一下,沒再吭半個字。
見只是虛驚一場,張明花捂著胸口,長長捯上了一口氣,“還是沈公子會疼人!這刀啊,本來就該男人來磨!那…沈公子,您看這人我也給您領進門了,咱們是不是...”
沈滄聽出她話裡的意思,面色淡淡,從懷裡摸出兩塊碎銀,又轉身進了灶間,從案板上切下了約莫一斤多重的肥臘肉,用草繩一穿,一併扔進了張明花那早就撐開的布兜裡。
“喜錢。”沈滄頷首,“今日勞煩。沒別的事,你可以回了。”
“哎!哎!多謝公子賞!多謝公子賞!”
張明花掂量著手裡那沈甸甸的肉和銀子,樂得見牙不見眼。本來還想拽兩句“早生貴子、百年好合”的吉祥話,可扭頭撞上沈滄那雙冷得沒邊兒的眼睛,再看看旁邊那個要死不活的寧招兒,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
“那…那老婆子就不打擾二位了!有事您隨時言語!”
張明花腳底抹油,溜得比兔子還快。臨走時,還不忘極其“體貼”地從外頭替他們把那兩扇厚實的木門給結結實實掩上了。
哐噹一聲悶響,震得打鐵爐裡炸開一蓬暗紅的火星。
細碎猩紅,迎上天際徐徐降落的寒雪,卷夾著,糾纏著,終化成一縷縷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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