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墳（2）】
寧昭原本沒指望他會記得這件事。
一時啞然，低著頭，手指沾了漿糊，照著摺痕往下按，力道一重，漿糊從邊緣擠了出來，黏黏地糊了滿手。
忙用指頭把手背上的漿糊蹭了蹭，沒蹭乾淨，又粘了一層。
粘來粘去，像再也甩不掉了一樣。
她有些心亂，將沾了漿糊的那根手指抬起來，順手含進了唇裡。
漿糊是米熬的，淡淡的，有點甜。
等舔淨了，正要把手指拿出來，餘光裡忽然感覺到什麼，偏過頭。
沈滄視線正落在她唇齒間，見她回眸，輕咳一聲，移了眼。
也直到這時，他才發現，她的耳垂小小的，似幼嫩的胚芽，有一圈絨毛，看上去很是柔軟。
寧昭把指頭從唇邊抽出來，若無其事地在衣襬上擦了擦，重新拿起一張黃紙。
“要去...但得過幾天。”她說，“等手上這批活忙完。”
沈滄回過神，輕輕嗯了一聲，腦中緊繃了一夜的思弦，終得以暫時鬆了些。
趕工，立墳，有了這兩件事，應該能拖延一陣她去見裴凜的步伐，但這也不過是緩兵之計，她打定要去做的事，攔，是攔不住的。
既不能攔，便得鋪好前路。
沈滄暗暗算了算日子，是時候去將該還的東西取回來了。
寧昭手裡折著紙，折了幾回，忽而道：“你幫我的忙，我也不好白受著。你家裡頭，可有什麼人要祭的？我正好在做這些，順帶給你也扎幾樣，燒下去。”
她說得很自然，像是真的在還人情。
但她眼睛往他臉上掃了一下，那一下很輕，很快，像是在等他接話。
沈滄看著她，晨光將她的輪廓勾出了一圈暖色的光暈，或許她自己都沒發覺，每當她想要試探他的時候，眼睛會比往日亮上許多。
屋子又靜了一刻。
寧昭原也沒盼著他真的會說什麼，收回眼，將疊好的幾個元寶歸攏到一處。
這麼一會，一小碗漿糊快用幹了，寧昭正欲起身，去灶間再燒一碗，卻聽身旁，緩緩響起一句溫言。
“若是你方便，扎只小狗吧。”
這一句，叫寧昭又坐了回去。
“小狗？”
“嗯...”沈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我有個妹妹。”
他說著，視線回落到那把短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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