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門宴（3）】
夜風寒涼，藥香苦重。
防風簾後步出的身影，消瘦如舊，裹在茜雪紅羅裙裡，空蕩蕩的，活像個隨時會風給刮散了的紙紮人。
寧昭望著她，又望了望身旁那個一臉色愧色的小丫鬟，凝眉道：
“合著是你指使她故意潑我一身，再把我給騙到這來的？”
她說這話時顯然是帶著慍氣的。
慍的不僅是被騙，慍的還有被弄髒了衣服，更慍的是...她沒想到，看上去柔弱無骨，楚楚可憐的一個小姑娘，居然也動了心眼來對她。
許清禾也知她是生氣了，一時羞愧，掩唇連咳了好幾聲，才勉強喘勻了氣。
“恩人息怒，”她氣若游絲道，“爹爹不許我去前廳，若不借著這宴席，藉著母親上香的時辰，再...藉著這碗湯，禾兒根本沒機會…單獨同恩人說上幾句話。”
“你不用叫我恩人，我對你沒什麼恩。”
寧昭轉身要走，可才跨出幾步，就聽身旁丫鬟驚呼，“小姐！小姐你不能受風啊！”
寧昭扭頭看去，許清禾已跨出了門檻，急急往她方向追來，然她身子骨實在太弱，被廊下的夜風一激，雙膝一軟，直栽向了丫鬟懷裡，
“小姐！”丫鬟撲上前攏著她，忙扯了帕子擦她額間細汗，關切道：“可是骨頭又疼了？您先忍著點，奴婢這就去給您倒符水來。”
許清禾攔她道，“不必了，我...我緩一會就好。”
“那怎麼成。”丫鬟急道：“奴婢知道您不想喝，可為了身子，您再不願意也得忍著點啊。”她說著，抬眉橫對著寧昭，臉上不覆先前愧色，反倒露著點責怪的意味，
“娘子，我家姑娘費盡心思也只是想見您一面，縱是有錯處，娘子就不能包涵一次，成全了她心願？”
嘿！寧昭一聽這話，火上心頭，錯的是她，她憑什麼就得包涵？
寧昭將要好好同她理論一番，就聽許清禾低聲斥道：“萍兒，不得無禮。”
名叫萍兒的丫鬟聽得這話，抿了抿唇，低下頭，道了聲是。
許清禾又道：“你去取符水來吧。”
萍兒知曉她是想與寧昭獨處，可看寧昭那不情願的樣，不禁擔憂道：“可您...”
“我沒事，真的沒事。”她推開丫鬟的手，勉力支撐住身子，可堪堪一動，又是劇烈咳喘起來。
萍兒頓時心疼得眼淚汪汪，衝著寧昭就要跪下道：“娘子，我家姑娘實在不能在這冷風院子裡站著，您發發善心，將她扶回屋內吧，算我求您了。”
寧昭本最煩被人“求”著去做她不樂意的事，但見許清禾咳得快要把肺管子都給咳出來了，再看丫鬟淚眼婆娑，也說不上為什麼，撇了嘴角，上前一把將許清禾臂彎一撈，拖著人就往屋裡去。
萍兒一見她這是應允了，連忙起身跟上前，將許清禾閨房的防風厚簾嚴嚴實實地掩好，確認四下無人後，這才抹了淚，匆匆地去取符水了。
寧昭架著許清禾那輕得驚人的身子，進了屋，粗粗垂眼，便見腳底踩的是繡著花樣的軟毯，走上去輕軟無聲，像踩在雲裡一般。
再看許清禾的臥床，四周垂掛羅帳，案頭供著一方白玉觀音像，玉質盈潤無瑕，做工精細，不僅觀音衣褶的紋理流轉如水，就連淨瓶中插著的纖細柳枝都雕得毫髮畢現。
寧昭雖不懂玉石，但也能看出，這觀音像定然是價值不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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