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呢。】
花瓣再由裴凜指尖落下，陰風一卷，轉瞬飄散。
寧昭看著，神思一剎游離，忽想起沈滄曾說過的那句話——此人並非善類。
的確，特意當著她“相公”的面，舉止如此越界，還故意說出那些話，其心當真不善。
但善與不善，與她何干。
寧昭拍拍頭頂，又大力撣了撣肩頭，一通拍完，沈滄已經站到她身邊了。他身上也沾染著酒氣，可不似裴凜那般，他的更濃些，還混著一抹微微的汗味，卻並不難聞，像糙米被酒糟蒸透後的味道，暖暖的，熱熱的。
寧昭隨手摺了一枝梅，遞到他面前。
他臉色顯然不大好看，待接過那株梅，眼睛卻深釘在裴凜的指尖，下頜緊繃得同一條快要拉斷的弦絲一般。
寧昭心底暗歎一聲麻煩，徑直背過身，擋住了得意挑眉的裴凜，扯起他袖口，輕晃了晃道：“裴大人酒量不好，剛喝了一點，就說胡話了，相公，你可不能跟他學。”
沈滄低頭看向她纏在袖口上的那隻手，眉弓深壓的褶皺，緩緩鬆了一分。
她在哄他。
他知道她在哄他。
沈滄把梅花在掌心轉了轉，沒有說話。寧昭已經拽著他的袖子往前走了。
擦身而過的剎那，她甚至沒再看裴凜一眼。
裴凜目視並肩同行的二人，撇開眼去，止不住地冷聲出笑。
倒是沒瞧出她還有這一面，做小伏低，裝得真假難辨，不過...煞是有趣。
他瞇起眼，漠然看著已經走遠的背影，深嗅了口指尖留存的淡梅香氣。
臨行前，許飼民親自將二人送至府門階下，又說了一堆話。
出了知縣府大門，夜風一刮，便將背後的虛情假意吹了個乾淨。
更深露重，兩側屋簷下的燈籠隨風輕晃，將二人的影子在長街上拉長了些。
寧昭攏了攏外衣，偏過頭，打破了夜裡的沈寂：“我方才去後院梳洗的時候，你們在前廳，又聊了些什麼？”
沈滄目視前方，面沈如水。
他有意將許飼民塑佛的隱情與裴凜的步步緊逼盡數瞞下，不願她再往這蹚渾水裡深陷，只淡淡答道：“沒聊什麼，左不過是些讓人生困的客套話罷了。”
寧昭聽出他話裡的敷衍，無所謂地聳聳肩。
兩人又沉默地往前走了兩步，沈滄的腳步卻忽然微頓。大手探入寬闊的衣懷中摸索了片刻，而後掏出了一個用乾淨粗布四四方方包好的物件。
他將那小包遞到寧昭面前，寧昭低頭一看，布面層層揭開，裡頭包著的，是幾塊甜米糕。
沈滄取了一小塊出來，道：“一頓飯吃得這麼累，想來你肯定沒吃飽。”
寧昭先是一楞，腦海裡不自覺地浮現出他在許飼民和裴凜眼皮子底下，不動聲色地往懷裡偷塞糕點的荒謬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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