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寂若死灰，院中無風，無蟲，無塵，只餘一盞油燈，將兩道影子壓在灰牆上，長長的，動也不動。
就在沈滄脖頸快要麻木前，裴凜鬆開了手，無力地跌坐回椅凳。
他垂眸看著那盞燈，笑了，
“你究竟是什麼人。”
沈滄手掌按著胸口，輕淡地用手背抹開唇角的一絲血漬，“大人需要之人。”
“哈，是麼。”
“是。”沈滄理了理衣襟，正色道：“大人蟄伏在此，無非是為了查實許飼民貪墨，暗中給閹黨輸送黃白之物的罪證。但大人心裡比誰都清楚，光憑一個許飼民，大人砍不斷東廠的根。”
裴凜眼眸微瞇，沒有反駁。
沈滄道：“但若加上...三年前，那批不翼而飛的遼東軍餉...”
三年前...
裴凜思索片刻，心底的迷霧瞬間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破口。
崇禎二年，己巳之變。
皇太極率軍繞道蒙古入關，直逼京師。彼時戰線吃緊，可朝廷撥往遼東的軍餉卻在半道上離奇失蹤。無數精銳被生生凍死、餓死在冰天雪地。此事震驚朝野，雖罪魁禍首趙敦陣前引罪自盡，但那筆軍餉，卻如泥牛入海，至今下落不明。
裴凜恍然冷笑：“原來你是為了這筆銀子來的。”
沈滄不置可否：“有關軍餉的去向，我可以交到大人手裡。有了它，足夠大人坐上北鎮撫司頭把交椅。但在這之前，大人得答應我三個條件。”
裴凜聽罷，唇角再次勾起那抹熟悉的笑：“沈兄好大的手筆。讓我猜猜，你第一條，是不許我再接近那個女人？”
“不。”
“不？”
“我會讓她來見你。”
裴凜眉頭微挑，“這個讓字，很有深意啊。沈兄難道就不怕，我見了嫂夫人，會說些什麼不該說的？”
“大人聰慧，自然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沈滄平靜道：“大人只需按照當初承諾，藉由這身官服幫她查清寧家的案子。”
裴凜看著他，靜了會，道：“第二呢。”
“第二，不論你日後收網時如何對付許飼民，不要再動他的妻女。”
聽到這句話，裴凜眼中劃過一抹明顯的錯愕，隨即嗤笑出聲：“沈兄的仁慈之心，用得未免也太氾濫了吧。嫂夫人知道你在這兒對別的女人憐香惜玉麼？”
沈滄沒有理會，直站起身，居高臨下道：
“至於第三個條件…等時機到了，我自然會向大人討要。”
沈思良久，裴凜眼底浮現出戲謔之意來，
“沈兄要送我這麼大的人情，我自然樂意至極，只是...我好言勸沈兄一句，這戲臺上的戲子，縱然粉墨登場時唱得再如何入木三分，引得臺下人落淚，可一旦下了臺、卸了妝，假的，終究還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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