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左右鄰里，誰都沒聽見過打鐵的聲響，誰也沒瞧見過鐵爐生火。
那爐子就安安靜靜放在那，日子久了，便和那棵古樹一樣，在院子裡紮了根。
有好奇的人問她，你這白事鋪又不是鐵匠鋪，何須放座鐵爐在院中？
寧昭隨口答，看著順眼，買來鎮宅。
問的人更不解了，一座沒開封的鐵匠爐能有這方神力？可不管誰問，寧昭都這一句，久而久之，大家也就沒興趣再去深究。
日子按部就班地過著，和寧昭期盼的一樣，白事鋪的生意並不景氣。
十天半個月接不到一樁營生是常有之事，可寧昭卻絲毫不見愁容。在那些無人問津的黃昏裡，她會坐在門檻上，托腮靜靜看著街巷升起的裊裊炊煙和河畔歸家的漁船。
沒人知曉她在想什麼，也沒人知曉在生意慘淡的時節，她為何臉上始終掛著笑。
有些時候，黃昏的光落下來，正好照在爐身上，照出一種暖融融的紅，她回過頭，看著那抹紅，偶爾也會想起他。
想起的時候沒有什麼規律，不是逢年過節，不是月圓月缺，就是很平常的時刻——裁紙的時候，手裡那把剪刀不趁手，會想起他打的那把短刃；買菜的時候，路過一家鐵匠鋪，聽見裡頭叮叮噹噹的錘聲，腳步會慢半拍。
入秋之後，天涼了，她給自己添了件棉襖，站在銅鏡前比了比，忽然覺得領口的樣式，不如他當初買的那件好看。
即便如此，她也從沒有打聽過他的訊息。
並不是不知道向誰打聽。
因為第一年秋，裴凜就找到了她。
他穿著一身素淨的便服，從街的那一頭輕輕鬆鬆地走過來，走到她眼前，慢俯下身。他笑的時候，眼尾如月牙般彎下，與之前笑得很不一樣。
寧昭看了他一眼，挎起板凳，然後就從他面前走了過去。
錯身而過的一瞬，他伸手，拉住了她，
幾月未見，她非但沒他想象中的愁容消瘦，反倒將自己照顧得很好。她似是圓潤了些，也可能是他的錯覺，他看著她，看久了，忽覺她的面龐似一顆明珠，被豔陽暈染出了清麗的琦色。
他想，也許，這才是她。
她不會畏懼，也不會退縮，更不會受困於任何事。
她永遠是她自己的明珠。
他想到這，慢慢鬆了手，先一步跨進門，
“即便姻緣未成，也沒你這般薄情的。”
他像個主家那般，邊走邊道：“好歹我與你也拜過堂，不給我口茶喝便要趕我走？”
話說完，人已在堂桌前安穩坐下了。
寧昭習慣性地翻了個白眼，回灶間翻出沈茶，胡亂加了點涼水，兌了兌，擺上桌。
裴凜飲了一口，眉毛便再鬆不開。他側目瞄著她，輕笑一聲，強將冷澀的茶水咽回肚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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