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一個輪迴】
第二日一早，寧昭鎖了鋪門，什麼都沒帶，隻身往清水縣去了。
她去了後山。佳旺的墳還在，墳頭的草長了不少，她蹲下來，一根一根地拔，拔著拔著，手忽然停住了。
碑前的土，被人翻動過。翻得很仔細，又被重新填平壓實，若不是她當初親手一捧一捧堆起來的這座墳，她不會發現這點細微的差別。
她在碑前坐了很久，久到日頭從東邊挪到了頭頂，才站起來，走到佳旺碑旁邊，蹲下身，從竹筐裡取出一塊她提前打磨好的青石碑，一點一點地立在佳旺旁邊的空地上。
碑立好了，她拿出短鑿，握在手裡，對著碑面，卻停住了。
她想刻字。
可她不知道該刻什麼。
風從山坳裡吹過來，輕柔的，像在撫摸她的面頰。
她握著鑿子，在碑前想著許多事，想起很久以前，他問她，若有一天我死了，你會替我立一座墳嗎。
她當時說，立立立，多大點事。
那時候她以為他在說笑，以為他不過是藉著玩笑話逗她。
可現在再想，她就明白了——他說那句話的時候，不是玩笑，是認真的。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會死。
從他踏上這條路的那一天起，從他改名換姓的那一天起，從他決定用一場騙局娶她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
最後，她把鑿子收回了竹筐裡，伸手摸了摸光潔的碑面。
石頭被日光曬得微微發燙，她觸著它，像在感受著那種陌生的溫度。
她說，“看吧，我沒有食言，騙人的從來都是你。”
風捲起她的呢喃，吹響山谷流雲。
——
第二年的春，寧昭撿到了一個女娃。
說是撿，也不準確。
撞見她的那日，她在街口的油餅攤前才買到一個剛出鍋的蔥油餅。
她剛將油餅湊到嘴邊，還沒來得及咬下一口，一道黑瘦的影子猛地從旁邊竄了出來。
那影子速度極快，像一頭餓瘋了的小狼崽，一把奪過她手裡的油餅，轉身就跑。
寧昭頓時火大，拔腿追了上去。她的腳程本就不慢，可那小乞丐滑溜得像條泥鰍，在狹窄彎曲的青石巷子裡左拐右繞。寧昭追了半條街，才在一處漏風的屋簷下，堵住了那個縮成一團的影子。
她穿著一身破爛不堪的單衣，蹲在牆角，雙手護著油餅，像護著命一樣。
剛出鍋的油餅滾燙，燙得她髒兮兮的臉上不停地掉眼淚，可她卻連嚼都顧不上嚼，哪怕燙得瑟瑟發抖，也拼命地往下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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