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爸想的好像跟我想的不大一樣,他總是在我每一次提出出逃方案時,澆我當頭一盆冷水。他會挑出各種漏洞,警示所有可能遇到的危險,告訴我時機還不成熟,需要從長計議。
你說逃跑哪有不冒風險的,隨著時間的推移,他落在共產黨手裡的把柄更容易大白於天下,多等一天就意味著他受制於人而不斷犯下的事會更多,暴露的風險也會更大。
我就這麼無可奈何地過著似我非我的日子,白天在站裡面對一群偽善的面孔,晚上回到家再看林晨他們的臉色,我甚至後悔做回自己了。
好在安若伊沒給我添什麼麻煩,她甚至沒再問我關於結婚的事,只滿足於跟我在一起,享受片刻歡愉。這麼善解人意的女子真的非常難得,在某些時候,我也會產生娶她的念頭。
只是三個月後,家中突然來了一位不宿之客,讓我雖說並不如意,卻也算風平浪靜的生活起了波瀾。
我父親的結拜兄弟詹天雲的女兒詹妮回到了天津,並且住進了我家。
這很麻煩,不僅僅因為我身處在共產黨人的嚴密監控之下,也因為跟安若伊的這層關係,搞不好就會整出什麼亂子來。
我只想把詹妮推到外面去住,哪怕包酒店的錢都由我出,也絕對不能讓她住在家裡。但我爸來了個電話說:‘你跟詹妮本就是定了親的,住在家裡理所應當,更何況人家受著美式教育,也不會在意那些繁文縟節。’
我還想爭辯,他又說:‘關於你那個床伴,該斷就斷了吧。你年紀也不小了,別總沈浸於床笫之歡,對身心無益。’
搞半天我爸早就知道安若伊,只是不說而已。也對,我的一舉一動本就在他的掌握之中,一個女人時常留宿家中,哪有瞞得住的可能?
這是個很棘手的問題,如果讓安若伊知道我還有位留洋回來的未婚妻,可想而知會有什麼後果,由愛生恨的女人多可怕,不是你能夠想象的。
更讓人不知所措的是,26號傷愈迴歸了。林晨通知我可以功成身退時,我的腦袋差一點爆炸。
在詹妮到來的第二天深夜,我在地下室看到了三個月未見的26號,他身著長衫,頭戴禮帽,轉身望向我時,那目光中的冷意把我都懾住了。
我忽然覺得地下室裡特別冷,用睡袍裹緊身體,試圖心平氣和地向他解釋目前的狀況其實並不適合他迴歸,
他卻目眥欲裂地輪起拳頭向我面門而來,這種襲擊對我而言已經構不成任何威脅了,早在他握起拳繃緊身體發力之初,我就察覺並下意識做出了迎戰的準備。
但格擋避讓了幾下後,我感覺到他發自內心的憤怒和悲傷已然到達崩潰的邊緣,這才想起是我親手殺了他的養父。單憑這一點,挨他兩拳受他幾腳也不為過。
於是我退後兩步道:‘我知道你恨我殺了他,我也不想多作解釋,這樣吧,你打我身上,別傷著臉,捅我兩刀也成。要知道臉上帶著傷,我明天就沒法見人了。’
26號抬了抬拳頭,突然失聲痛哭起來,我一時有些手足無措。想走吧,看看站在樓梯上的林晨三人,明顯是被封住了退路。難道所謂的功成身退是他們準備徹底解決掉我的另一種說法?我有點慌了。
26號止住哭聲問:‘他走前對你說了什麼嗎?’
我想起周伯最後的那兩句話,趕緊原樣覆述了出來:‘你要照顧來兒,替我照顧來兒。這是他的原話。’
26號控制不住地哽咽著,我小心翼翼地問:‘來兒是你的乳名,還是你們的某種暗語?’
‘不是暗語,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樓梯上的林晨開口道。
我趕緊說:‘他的意思是想讓我照顧你,就是沒有要你為他覆仇的意思,這事的前因後果,我確實有必要跟你好好解釋一下。’
‘不必了,我聽林晨講過了。’26號抹了把淚,情緒穩定了些。他開始脫身上的衣服,同時道:‘咱倆換一下衣服,會有人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這裡的事就交給我吧。”
這怎麼行?如果我被囚禁起來,再想要逃脫就更難了,我絕對無法接受。
‘雖然我不反對你繼續假扮我,但現在的情況與你離開前已經不同了,特別特別覆雜......’我正試圖勸退26號,突然聽到詹妮的喊聲:‘逢生哥哥,是你嗎?你在地下室嗎?’
我們立即停止了討論,聽著詹妮越來越近的腳步聲,都摒住了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