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花、美酒、小提琴曲，氣氛營造地剛剛好。
我說：‘若伊，有一件事我真的是難於啟齒，但如果一直瞞著你，心裡也過意不去。’
安若伊放下餐具，一言不發地望著我。
我只好繼續：‘我跟家父說了咱倆的事，他為此大發雷霆，堅決要我跟你斷交，我不肯，這麼僵持了快兩個月時間，我都以為沒事了。不想他把跟我一起長大的詹妮從美國叫了回來，命令我們限期完婚。詹妮是家父在我小時候給定下的娃娃親，五年前她們全家遷往美國了，我還當這門親事不了了之了呢，沒想到......’
安若伊平靜地問：‘所以呢？’
我居然沒感覺到她的情緒有多大變化，這讓我有些慌神，連忙解釋道：‘多少年不見，我跟她早沒什麼感情可言了，完全是我父親在逼婚。但，父命難違，我也是特別苦惱。’
安若伊麵無表情地說：‘你直說吧，對我真沒必要拐彎抹角。’
我知道她接受過特訓，雖說後來從外勤轉作了內勤，但面對感情方面的問題也能做到心如止水，我還真是有點奇怪了。
可當時我最擔心的就是這個女人因愛生恨，做出什麼事讓局面變得不可控，也就無暇分心在她這異常的心理狀態上。
‘那我就直說了，我想跟你遠走高飛。’
這話一齣，我明顯感覺到某種激動的情緒令安若伊心跳在加速，體溫在升高。或許私奔是個令人興奮的話題。
‘但是，’我緊接著說：‘在此之前我必須跟詹妮結婚，因為只有這樣我才能拿到足夠咱們下半輩子生活的錢。我是這麼想的，先安排你離開，等我拿到了錢就去跟你匯合。’
安若伊表面仍舊平靜，她問：‘讓我去哪裡？’
‘哪裡都行，只要是你願意去的地方。這裡是一根大黃魚，你先拿著。我手頭能動用的現金不多，這應該也足夠你過上兩年寬裕的日子了。等你有了落腳處，就寫封信給我，我會盡快去找你，咱們遠離這種打打殺殺的生活，跟個普通人一樣，過與世無爭的日子，好嗎？’
‘嗯，好。’安若伊握住我的手：‘能跟你廝守終身，是我最大的心願。’
她把金條放進手包裡，微笑說：‘不然，今晚去我家吧。’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推辭了：‘你也知道我身邊都是老爺子的眼線，夜不歸宿怕又被他罵，況且詹妮還在家，太出格怕想要錢會更難。所謂兩情若在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安若伊一臉哀怨：‘你們是不是該做的都做了，怕我攪了婚事，所以才找藉口要打發我走？’
我趕緊表態：‘當然不是，你對我情真意切，我怎麼可能背信棄義？要我發最毒的誓都可以......’
‘發什麼誓啊，你說的話我都信。’她沒再糾纏，起身讓我送她回家，並答應次日就會以遠在安徽的老母無人照顧為由遞交辭呈。
我沒想到事情會如此順利，甚至開始規劃，如果我們父子出國不成，也可以考慮投奔安若伊。中國這麼大，在某一處偏遠小城隱姓埋名也未嘗不可。
果然，安若伊辭職的訊息在次日下午就傳遍了全站上下，人們私下猜測著，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我以為軍統一向有進無出，怎麼還有辭職一說呢？’
本來這句話應該能引起我的警覺，可我竟然認為軍統已經改製為國防部保密局了，以前的規矩自然也該改改了。關鍵是也有女特務嫁人後不再參加任務的先例，當然，她們嫁的也都是黨內的人。
臨近下班時，安若伊又打了一個電話給我，說明天一早就要離開天津，問我要不要跟她再見一面。
臨行前的告別，我自然沒辦法回絕，專門買了玫瑰花，一下班就趕去赴約。
林晨極不情願地開車送我到她家樓下，又約定在兩小時後回來接我。
或許出於對一個被我百般利用，又隨時會被我拋棄的女人的愧疚，我在這一百多分鐘裡，努力迎合，極盡瘋狂地纏綿，又戀戀不捨地話別。我想要給她一個終身難忘的夜晚，就算今生再不能相見，也要為她製造一場最美的愛情的幻覺。
只可惜，我對她的一片憐惜終是白費了。就在數小時後，她死了，而且是死在了我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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