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過了飯口，店裡依然擠擠擦擦。趙英傑取來餐盤排隊，李長海跟在她身後。
“你以前真是庚川市局的？領導叫啥？”
這地方要想驗明正身，“提人兒”是最快方法，李長海實在太好奇趙英傑的來歷。
“張斌。”
趙英傑冷冷吐出一個名字，李長海皺眉點頭。他其實對庚川市局瞭解不多，早年有老同事調到那邊，不過八百年沒聯絡了。
“咋跑朔豐來了？”
“在那邊待不住。”
打飯大姐端上一盆熱氣騰騰的紅燒肉，趙英傑全無興趣，李長海趕緊跟上。
“咋的？出啥事了？”
“我姑娘死了。”
趙英傑回頭一瞅，李長海手裡的飯勺差點沒嚇掉。這顯然不是李長海想聽到的答案，他只好不再說話，裝出興致勃勃的樣子繼續打飯。
幾個老爺們兒飯量大，尤其喜歡“雀黑、齁鹹、稀爛、膠黏”的口感，甭管肉菜湯全和大米飯攪和到一起，呼哧呼哧下肚。
“你可不像視窗蓋戳兒的。”
冒著熱氣的飯菜一頂，郭宇航的好奇心火速上升。這女警到現場啥也沒幹，但往那一站就知道她絕非等閒之輩。
趙英傑沒吱聲，淡漠嚥下米飯。
郭宇航又端來一碗幹辣椒，捏在指尖搓吧搓吧，變成酸菜湯裡提味的幹佐料。
這一看就是老吃家，白肉細嫩，酸菜爽口，辣味刺激，混合到一起相當哇塞。光是聞上一聞，都會忘卻世間不少煩惱。
“趙兒，吃啊。”
李長海覺得應該多關心關心這個可憐的女警，看模樣，趙英傑不比自己姑娘大幾歲。
“嗯。”
趙英傑這半年食慾很差，怕執勤的時候低血糖，兜裡常備蘇打餅乾。從前她最喜歡吃炸帶魚，如今只覺得腥，勉強從餐盤裡叨出幾粒炸花生米。
人一定要敬畏時間，二十五歲是一種身體，三十歲是一種身體，三十五歲又是另一種身體。
趙英傑在三十五歲生下一個短暫存在過的女孩，三十六歲火速失去了她，三十七歲走向自我懲罰，吃得少睡得少，各方面慾望歸零。
丈夫的繼續生育計劃因此泡湯。
趙英傑無法理解男人對生育這件事的熱情。他們婚後進入漫長的備孕期，彼此全力配合，但趙英傑陷入習慣性流產的迴圈厄運。
一共四個，剛好符合她老婆婆神叨叨的預言。
“你老公公啊……得帶走四個人。”
那時趙英傑正處著物件，丈夫即將從一個小白胖子變成大白胖子，初步顯露啤酒肚，體虛氣短，總是讓趙英傑先上樓探望癌症晚期的未來老公公，他走幾步就得緩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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