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錄沒什麼重點，簡直夢到哪說哪。
朔豐的人情往來很簡單，頂天是些三叔六舅、七大姑八大姨、誰家鄰居誰家媳婦的羈絆，突然面對陌生的外地小姑娘，李長海覺得自己也會麻爪【*東北話，形容人手足無措，好像手腳發麻不聽使喚一樣。】。
後悔了，不該讓趙英傑去現場，如果她來做筆錄，楞呵呵盯一會兒那女孩，沒準兒能問出點有用的。
“邦邦”兩聲，趙英傑奏響今日首支安魂曲。
她上午已經見過這三個來辦銷戶的老年人，都是齊雪陽家樓下百歲老人的子女。朔豐這地方，白髮人送白髮人已是常態，老年人借更老的老年人的死亡，提前預演近在眼前的身後事。
僅僅過去一箇中午，三人的身體又向內收縮一圈，明顯剛剛經歷巨大的悲傷。
帶頭的是大姐，看上去快七十，滿臉滄桑的二弟三妹緊隨其後。趙英傑辦事效率高，很快走完全部流程。
“有個男的，對吧？”大姐回頭向弟弟妹妹核實，“樓上那家昨晚來過一個男的，我出去倒垃圾的時候讓他撞個跟頭。”
“那人可挺缺德，穿一身黑，戴個大黑口罩，走路沒聲賊嚇人，趕上樓道燈壞了一直不修，物業費純白交。”三妹補充道。
李長海聽到大廳裡的叫嚷聲，連忙跑出來。
“你們看到啥了？”
二弟用眼神提醒她們別說了，姊妹倆卻在努力回憶。
“背個大包，直接給我撞牆上了，包裡也不知道裝的什麼玩意兒，狠狠硌我腰一下。”大姐說著輕扶三妹腰眼，“就這位置，當時我就激眼了，我說你要幹啥？那男的跟沒事人似的繼續往樓上走，他那破手機賊亮差點沒給我晃瞎，你說氣不氣人？”
也許這些話大姐已經在守靈的空隙說過無數遍，二弟不耐煩地打斷她。
“還生氣呢！你連人家長啥樣都不知道，跟誰生氣啊？”
這家人挺有意思，上門詢問時啥也不說，來派出所反倒很鬆弛。
李長海接著問。“個頭兒啥的，瞅見沒？”
“太黑了，再說家裡一堆事，我也沒仔細瞅。”
“還記得是幾點嗎？”
“八點？有沒有？還是九、十點鐘？要麼半夜？這幾天過得爛糟的。”
大姐的時間感跟她的髮型一樣亂，二弟能稍微清醒點，在一旁糾正她的偏差。
“沒那麼晚，妍妍幾點放學來著？”
“五點多，她爸接過來的。”三妹接茬，“對，應該是六點多一點，妍妍剛進屋就說太姥爺家有味兒，吐一地，大姐收拾完出去倒的垃圾。
大姐仍是暈頭轉向。
“六點多天就那麼黑了？”
“那可不咋的，你純是過糊塗了。”
二弟和三妹很擔心大姐的精神狀態，一左一右扶她出派出所。
男人，六點多，包裡或許裝著作案工具，不，他也可能進門後就地取材，離開時同步帶走。飯桌上的水果刀，廚房裡的剔骨刀，拆快遞的剪刀……一個家庭裡“兇器”俯拾即是，就看怎麼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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