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請神
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戶戶把門關，十家門有九家鎖，齊雪陽家門沒關。
凌晨一點半，她家著火了。
報火警的，是個原籍朔豐、已遷居南方的女人，名叫張春豔。
朔豐實行警消聯動機制，119、110作戰一體化，這個敏感的地址瞬間被標記出來，同步給翠峰苑轄區派出所。
當晚的值班民警和消防員幾乎同時到來，李長海也帶上市局新來的年輕痕檢，火速趕到現場。
火情不大，十分鐘即撲滅，只把客廳燻個焦黑。起火原因是張春豔擱地當間兒【*東北話，指中央位置。】燒紙請神，蹲太久腿麻了，起身時一個不小心踹倒火盆，火苗竄上五斗櫥的蓋布，果然請來“火神”。
李長海聽得腦瓜子嗡嗡的，二半夜【*指下半夜】不睡覺跑出來給齊雪陽燒紙，真夠閒的。
張春豔的劉海被火燎出一道豁兒，滿手滿臉雀黑的菸灰，到派出所後直奔女洗手間。
“我給邱曼麗也帶份兒了，要不不能燒那麼大。”
趙英傑從家出來的時候，特意帶了洗面奶和潤膚露。很多女嫌疑人生活講究，日常愛美，香噴噴的味道會讓她們情緒放鬆，吐出更多真話。
“大妹兒謝謝啊，這洗面奶真好，不假滑。剛才這一頓給我整的，丟手藝了哈哈哈哈。”
面對警察，張春豔絲毫不慌，邊擦臉邊發出誇張的笑聲。她臉上有明顯的過度醫美痕跡，幾乎看不見骨骼拐點，像個飽滿的肉色氣球，胸前掛著蜜蠟吊墜，左右手纏著各色水晶手串。
“你問吧，我該坐哪？”
還挺自來熟。張春豔是個夜貓子，雙眼鋥亮，額頭冒汗，過度亢奮。趙英傑看了眼她的身份證，48週歲，貌似有點更年前期綜合徵。
“大半夜的，你為啥去她家燒紙？”
“丑時陰氣最重，鬼門大開，我尋思找齊雪陽嘮嘮嗑，問她在下面過得好不好。”
“跟死人嘮嗑？”
“嗯吶，我出馬了。”
這答案可給趙英傑噎夠嗆，敢情又是位“張老師”。
“你倆感情挺深啊，我看你燒了一堆東西。”
“這方面，我從來不差事。我跟齊雪陽認識老了年了，最開始一塊在地下商場賣貨。她挺不容易，老公兒子全完蛋，家裡老弟也不行事，一身拖累。沒想到啊……”
說著，張春豔整張臉耷拉下來，將哭未哭之時，那股亢奮勁兒又湧出來，面頰泛紅。
“你怎麼進的她家門？”
“我有她家鑰匙，她也有我家鑰匙，我倆說好萬一誰先死了，對方要幫著收屍。我單身，沒孩子，這些事最後還是得指著朋友，鄰居啥的現在誰認識誰啊？說實話，看到翠峰苑的新聞，我真以為她倆幹起來了……就是子債母償。齊雪陽跟我說過，她覺得自己欠邱曼麗一條命。”
“我倆拜過把子，啥話都說。她跟邱曼麗也是孽緣，一見如故，但也就半個多月工夫吧，齊雪陽品出不對了。邱曼麗不是在網上寫小說麼，齊雪陽看過……什麼顧總裝不裝的。那小說挺火，還有個啥採訪，‘喪女之後上金榜’？齊雪陽刷到之後就明白咋回事了。”
“這年頭，人藏著的事，手機全能給你翻出來。齊雪陽打小正經看過幾本書啊？偏偏看完‘顧總’就收到了推送。她那幾天都睡不著覺，找我陪著上邱曼麗家承認錯誤，連下跪帶磕頭。唉……大妹兒你說這是命運不？”
大姐挺實在，倒出不少齊雪陽和邱曼麗的生活細節。她們關係很覆雜，不是閨蜜，不是仇敵，更不是什麼搭夥過日子的女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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