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驟雨轟然而至，似天上仙人潑水下凡間一般。雨絲淅淅瀝瀝如銀魚，躍進泥土中化作無形，只留下一點點的漣漪輕蕩。
山中綠木被風吹的直搖擺，一棵棵仿若在沐浴的人，正藉著春雨洗刷身上的髒汙。隨風捲起的綠葉，像極了他因滌淨自己而清洗出的碎屑。
山風繞山谷，其聲如洞簫般嗚嗚然、雨聲如編鐘其聲咚咚鏘、樹木晃盪之聲若木箏金??，好一齣天地纏綿的自然之曲。
秦硯明說的那座破廟，盤踞在一條雜草叢生的林間小路的盡頭。廟宇的輪廓在水霧氣中盡顯森然，走近則瞧見其斷壁殘垣，方寸間盡是時間消磨的痕跡。
廟內積滿厚厚的灰塵與枯葉，廟牆盡數腐爛，散出一股陳舊的死氣。但神龕處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火氣，想必那便是歲月的氣味。
一座斷首神像仍然屹立在殘廟中央中央，神手上竟然臥著一個雀巢，巢裡還有未降生的小生命，往下看神座的縫隙處竟冒出了一絲苔綠。生是死之終，死是生之始，在這方破敗腐爛的小地方中，竟能撞見生與死交融之美景。
但現在不是感懷的時候。雨勢越來越急，若水攙著秦硯明，快步躲進這破廟中，那八隻蹄子也跟在他們身後踏進了廟中。
破廟裡寒風陣陣，倆人的衣服也被雨打溼了，溼布黏黏膩膩地貼在身上極其不舒服。倆人遂商量，要立馬把火給升起來，作保暖之用亦作烘乾衣物之用。
秦硯明在廟裡四顧，把一些零碎的青磚與小石子兒順在手上。待攢得差不多了，便在神龕前蹲下，把手上的東西圍成一圈，做成一個小灶子。
若水：“秦硯明！外面廟簷底下的枯葉沒溼！我抱了這麼些進來，應該夠生火了吧？”
秦硯明負責搭灶，若水便去找燃物。
她在廟裡踱了一圈，那些乾草與木條盡數都受了潮，要不就是被鼠蟻咬爛，根本生不了火。
她叉著腰，發愁之際，一片枯葉隨風劃過了若水眼前。
這不巧了，“正愁吃飯沒筷子。”
她三步並作一步地躥出門外，蹲下身檢查著廟簷下堆著的枯葉群。兩根玉指，拾起一片葉子輕輕一捏。
“哢嚓！”清脆一聲響，枯葉立即化作粉塵！這些是乾的！能用！
遂瞬間從腰間抽出雙刀，柳腰蓄勢，身形因旋動而生的周身氣蘊帶動著枯葉，一片片報團聚在自己腳邊。等壘得有一座小土堆高了之後，便將它們一點一點運回秦硯明搭的小土灶中。
秦硯明看著土灶中快溢位來的枯葉，在看到一來一回忙活著的若水，不自覺笑了笑：“好啦，這裡足夠了。你快來坐著休息。”話畢，從袖中取出火摺子，把灶子點燃。
若水：“好！”
只看到秦硯明已經用幾根朽木條搭起了一個衣架子，再把自己的袍子罩在上頭，形成一個屏風。兩人各自坐一邊，面前是燒的正旺的火苗，暖烘烘的可舒服了。
稀稀疏疏的布料摩擦聲從隔壁傳來。
若水：“秦硯明，你傷哪了？傷得重不重，我幫你包傷口吧。”
秦硯明：“不用，左臂被劃幾下而已，我自己來就行。”
若水：“我這兒有藥，你把手臂遞過來，我來幫你。剛剛，劍你都差點拿不穩，還怎麼自己包紮。”
破廟中只餘枯葉燃燒的劈里啪啦響，還有時不時灶子裡冒出星零火花。除此之外，再無人聲。
若水輕嘆了口氣，差點忘了這人是多容易害羞了。她現如今只問了一句，說不定他在隔壁臉早就紅透了。
若水故意提高了聲音，帶著微慍與調侃的韻味道：“怎麼？那個馳騁疆場，八面威風的世子殿下，這會兒又害羞啦？你把手臂伸過來就成，我佔不了你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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