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望耳朵聽著後面的動靜，趕忙放下擔架，朝旁邊躲開。鍾為明發現擔架抬不動了，也停了下來。
還好，何知秋抓住了樹枝，沒有再往下滑，只是苦了隋凱，腦袋砸到了地上，肉體再次撞擊地面。
罪過罪過。
不對，剛才那一撞，隋凱腦袋一歪，歪向了辛望一側。他的唇齒之間，露出了一張灰白色的小卡片。
何知秋摔了個屁墩，尾椎磕到地上，強忍著不讓自己叫出聲。鍾為明趕忙跑到後面，“沒事吧，來，我扶你。”何知秋擺擺手，自己撐著樹幹站了起來。
辛望看準機會，俯身蹲下，摘掉套在靴子上的冰爪，朝後面扔過去，“套上，不打滑。”
何知秋說了句謝謝，又把左鞋的冰爪扔了回來，“有一個就夠了，看你是左利手，左邊的給你。”
辛望再次把冰爪穿好，後背已驚出一身冷汗。她有一種獵物的直覺，她覺得身後的人不是家貓，是沒學會捕獵的老虎，等她哪一天學會了，後果不堪設想。
還好，等到那時候，她就跑到天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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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生間裡，慘白的瓷磚被黑色的水泥線條隔開。辛望檢查了單間沒有人，又關好窗戶，用拖把別住門，這才小心地掏出從隋凱嘴裡掉出來的那東西。
是身份證。第一代的，灰白色的，有塑封的卡片。
隋凱平時一副老大哥模樣，留著滿臉的鬍子，竟然只比她大三歲，照片也是她沒見過的年輕模樣。她也是第一次知道，他是山東人。她認識隋凱很久了，又好像從來沒有認識過他。
嘆息之餘，辛望心頭又被巨大的恐懼覆蓋。十年前，金娘收走了他們的身份證，此後他們再沒見過自己的身份證，出入辦事處處不便。現在人死了，身份證回來了？兇手，為什麼會有他們的身份證？或者，兇手就是金娘？
那麼，她的身份證呢？
她拜託隋凱辦的，是一張二代身份證，樣貌年齡與她有幾分相似就好，為的只是以後不再成為證件的奴隸，終日只能與山林為伴，見到查身份證的地方就繞著走。
而現在，新的身份證不見蹤影，舊的身份證帶著舊日的陰影回來了。
畢竟是從死人嘴裡掏出來的東西，令人不快的味道逐漸散發開來。剛才一路上，辛望手插兜裡，用手摩挲著這卡片，手指不免染上了味道。辛望開啟水龍頭，開到最大，把那證件和手指一起放在水下衝洗。刺骨的寒意從指尖傳遍全身，仍然無法緩和辛望“砰砰砰”的心跳。
已經磨蹭很久了，辛望用冷水洗了把臉，用袖子一抹，沒事人似的走出衛生間。走出來一看，排在她前面的人還沒做完筆錄。
無春之年怪事多，誰能想到，大年初一來警察局做筆錄，竟然還要排隊。
坐在李康健對面的是瘋老太太，李康健問了一圈，只有她“聲稱”自己目擊了老魏落水的瞬間。
這瘋老太太本是村裡的薩滿，承些驅鬼上身的法事，後來不知怎麼的，整個人就變得瘋瘋癲癲了，說話顛三倒四的。老把頭為人寬厚，他老婆陶桂梅也是個愛張羅事的，見老太太是五保戶，主動承下了給她養老的擔子。
李康健問了許久，她還是堅持那套說辭，凌晨三四點，她在河邊扭到了腳，疼得半天沒爬起來，大半夜的周圍不見人影，只有橋對面有個搖搖晃晃的身影，朝她這邊走來，“啪嗒”一下子，掉進水裡了。
那後來呢？她怎麼沒喊人呢？她是怎麼回家的呢？
瘋老太太回答不上來，只是反覆唸叨著，“惡人上了橋，橋上長刀子……”
與此同時，何知秋正在辦公室的另一張桌子上，詢問剛才山頂上抓來的老人，許東。
許東認錯態度良好，問放沒放火，放了，為什麼放火，指望來年山上多長人參，知不知道錯了，知道。
“你知道你會被判幾年嗎？放火燒山，牢底坐穿，三年以上，十年以下。值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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