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還說了,孕婦要保持心情愉快。”陳婉兒看著他,眼眶有點紅,但沒哭,“你不在,我怎麼愉快?”
林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看了看陳婉兒的肚子,又看了看她的眼睛,心裡像有一團麻線,纏得死死的,解不開。
林阿鳳站起來,走到陳婉兒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後轉過頭看著林遠。“讓她去。我派幾個兄弟跟著,船上準備穩婆、藥材,路上走慢點,沒事。你把她一個人扔在廣州,她天天擔心你,吃不好睡不好,對孩子更不好。”
林遠咬了咬牙,點頭。“行,一起去。但有一個條件——路上一切聽我的,我說休息就休息,我說吃藥就吃藥,不能討價還價。”
陳婉兒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笑得比院子裡的陽光還燦爛。“行,聽你的。但你也得聽我一條——到了馬六甲,不許一個人去冒險,去哪兒都得帶著我。”
林遠苦笑:“帶著你?你挺著大肚子,怎麼跟我去見蘇丹?”
“怎麼不能?”陳婉兒挺了挺肚子,“蘇丹也是人,又不是老虎。再說了,我爹在馬六甲,我比你熟。”
林遠無言以對。
迭戈抱著毛球從門口探進頭來,小聲說:“哥,我也去。”
“你當然去。”林遠說,“你不去誰抱毛球?”
毛球吱吱叫了兩聲,好像在說“就是就是”。
當天晚上,林遠開始收拾行裝。他寫了一封信給鄭方,請他幫忙照看商館和船隊;又寫了一封信給沈萬山,告訴他要去馬六甲一趟,生意上的事暫時交給王福打理;還寫了一封信給劉大夏,說張元逃到了馬六甲,他要去處理,請總督大人放心,不會耽誤西北角的試種。
三封信寫完,封好,交給迭戈送出去。
陳婉兒在旁邊疊衣服,疊得很慢,一件一件地疊,疊完又開啟,開啟又疊,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動腦子的事。她的肚子大得低下頭已經看不到自己的腳尖了,但她還是努力彎著腰,把每件衣服疊得方方正正,邊角對得整整齊齊。
“婉兒,”林遠走過去,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你怕不怕?”
陳婉兒的手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眼眶有點紅,但眼神很穩,像一面沒有風的湖。“怕。但怕也要去。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林遠握住她的手,手指扣進她的指縫裡,扣得緊緊的。“我答應你,等這件事結束了,咱們就回廣州,哪兒也不去了。種地、開店、帶孩子,過安穩日子。”
陳婉兒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你說了不算。你的那個‘系統’,不會讓你閒著的。”
林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系統”的事,他跟陳婉兒提過幾次,她半信半疑,但從來沒多問。今天突然提起來,他有點意外,但更多的是心安——這姑娘,不管他多離譜、多奇怪,她都照單全收,不追問,不質疑,只陪著他。
系統彈出一條提示,金色的,帶著一個心形的圖示——
【檢測到宿主情感波動,心率89,血壓正常。提示:陳婉兒的信任度為100/100,已解鎖“生死與共”成就。獎勵:陳婉兒在船上暈船機率降低50%,孕期身體狀況穩定性提升30%。】
林遠看著那條提示,嘴角勾起一抹笑。系統這傢伙,平時冷冰冰的,今天倒是有溫度了。
他站起來,把陳婉兒從椅子上扶起來,一隻手攬著她的腰,一隻手扶著她的手。陳婉兒靠在他肩膀上,慢慢地往後院走。月光灑在院子裡,桂花樹的葉子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像在低聲說著什麼。遠處珠江上傳來隱隱約約的船號聲,聲音不大,但渾厚,像一頭老牛在暮色中哞叫。
迭戈抱著毛球蹲在臺階上,一人一猴都困得眼睛睜不開了。毛球趴在迭戈肩膀上,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在打瞌睡。迭戈打了個哈欠,眼淚都出來了,但還是睜著眼睛,看著林遠和陳婉兒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毛球,”他小聲說,“你說咱們這一趟去馬六甲,會不會出事?”
毛球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吱吱叫了兩聲,好像在說“有你哥在,怕什麼”。
迭戈點了點頭,抱著毛球站起來,走進屋裡。門關上了,燈滅了,院子裡安靜下來。
林遠和陳婉兒的房間裡,燈還亮著。陳婉兒坐在床邊,摸著肚子,肚子裡的孩子踢了一下,腹壁上鼓起一個小小的包,像一隻小拳頭在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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