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了一天一夜,從清晨忙到深夜,又從深夜忙到第二天天亮。七個重傷員救回來五個,兩個實在傷太重——一個被砍斷了大腿動脈,血噴得像噴泉,怎麼按都按不住;另一個被刺穿了肺,呼吸越來越弱,最後像一盞被風吹滅的燈,悄無聲息地滅了。林遠看著他們的屍體,沉默了很久。他把他們的眼睛合上,用白布蓋住他們的臉,然後站起來,腿有點軟,但沒晃。
迭戈站在他旁邊,手裡端著一碗水,遞過來。林遠接過來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大概是阿依莎燒的,帶著一股淡淡的甜味。他喝完,把碗還給迭戈,然後一屁股坐在木箱上,靠著桅杆,閉著眼睛,大口喘氣。左臂上的傷口又開始疼了,一陣一陣的,像有人拿針扎他,但他沒力氣管了。
陳近南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了。他站在林遠面前,手裡端著一杯茶,茶冒著熱氣,在晨光中嫋嫋升起。他低頭看著林遠——這個年輕人渾身是血,頭髮亂得像鳥窩,眼圈黑得像被人打了兩拳,嘴唇乾裂,下巴上全是胡茬,左臂上纏著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暗紅色的,像一條被擰過的抹布。
“小子,”他說,聲音很平靜,但林遠聽出了一絲心疼,“你該歇歇了。”
林遠睜開眼睛,看著他,搖了搖頭:“還有事沒做完。”
“什麼事?”
林遠站起來,走到那五個重傷員面前,一個一個地檢查。傷口沒有感染的跡象,縫合線沒有崩開,呼吸平穩,心跳正常。他點了點頭,轉身對迭戈說:“去,找王福,讓他從會館拿些好藥來——金創藥、止血散、人參、黃芪。還有,讓阿依莎嫂子多熬點粥,傷員只能吃流食。”
迭戈點了點頭,轉身跑了。毛球蹲在他肩膀上,回頭看了林遠一眼,吱了一聲,好像在說“你好好休息”。
林遠又走到那十幾個輕傷員面前,一個一個地看。有的傷了胳膊,有的傷了腿,有的傷了後背,有的只是擦破了一層皮。他讓他們排成一排,一個一個地換藥、包紮、叮囑注意事項——“別碰水”、“別用力”、“別喝酒”。有個水手問他能不能抽菸,他說“能,抽死你算了”,那水手嘿嘿笑了,從懷裡掏出菸斗,點上了,抽了一口,咳嗽了兩聲,又掐滅了。
最後,他走到那兩個陣亡的水手面前。他們躺在一塊門板上,身上蓋著白布,臉上蓋著布,看不到表情。林遠站在他們面前,沉默了很久。海風吹過來,把白布吹得微微飄動,像兩隻在風中揮舞的翅膀。
“叫什麼名字?”他問。
平松站在他旁邊,叼著一根小木棍,悶聲悶氣地說:“安東尼奧·洛佩斯,赫雷斯人,家裡還有個老媽。胡安·加西亞,塞維利亞人,單身,沒有家人。”
林遠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海風灌進肺裡,鹹鹹的,帶著血腥味和硝煙味,還有一股淡淡的、說不清的味道——像是悲傷。“記下來。每人一百金幣撫卹金,送回西班牙。安東尼奧的老媽,每年再給二十金幣,直到她去世。胡安的——捐給教堂吧,給他做個彌撒。”
平松點了點頭,把木棍從嘴裡拿下來,在船舷上磕了磕,發出清脆的聲響,嗒嗒嗒,像在敲門。他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哥倫布,你胳膊上的傷,該換藥了。”
“知道了。”
系統在腦海裡彈出了一條提示——
【臨時技能“基礎戰場急救”使用時間:24小時。已救治傷員:重傷5人,輕傷23人。救治成功率:71.4%。解鎖成就:戰場天使(一次救治傷員超過20人)。獎勵:醫療技能永久解鎖(基礎版)。】
【觸發新支線任務:建立船隊醫療體系。任務內容:招募船醫(至少1名)、儲備藥材(至少10種常用藥)、培訓急救員(至少5名)。任務時限:3個月。獎勵:船員死亡率降低30%,航行安全性提升20%。】
林遠看著那條提示,嘴角扯了一下。建立船隊醫療體系——這個任務,他早就該做了。從西班牙出發到現在,一路上死的人不少,有的是病死的,有的是傷死的,有的是在風暴中淹死的。如果他早點有這個意識,早點儲備藥材、招募船醫,也許很多人不會死。
“系統,”他在心裡說,“這個任務,我接了。”
【任務已接受。當前進度:船醫(0/1),藥材(0/10),急救員(0/5)。任務時限:3個月。倒計時:89天23小時59分。】
林遠站起來,走到船艙裡,躺在吊床上。左臂上的傷口已經換過藥了,迭戈包的,包得比以前好了不少——大概是練多了,手藝有進步。毛球蹲在他胸口上,蜷成一團,尾巴卷著他的手指,呼嚕呼嚕地打鼾。他閉上眼睛,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傷員、海盜、系統、陳近南的三個考驗、還有陳婉兒。
陳婉兒。
他想起她那雙杏核眼,想起她笑起來彎成月牙的眼睛,想起她做的兔子形狀的糕點,想起她在碼頭送行時說的那句“我等你回來”。他的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翹得比吊床還高。
“婉兒,”他在心裡說,“等著我。還有一個考驗。”
窗外,月光灑在海面上,銀白色的,像鋪了一層霜。遠處的碼頭上,最後一盞燈籠也滅了,整個港口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海浪輕輕拍打著船舷,譁——譁——譁——,聲音單調而有節奏,像一首古老的催眠曲。
他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毛球在他胸口上翻了個身,肚皮朝天,四仰八叉地躺著,呼嚕聲比他還大。月光從舷窗裡照進來,在吊床上投下一小塊銀白色的光斑,落在他的臉上,像一個小小的月亮。
。天一的新是又,天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