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定了。”他說。
迭戈蹲在艙門口，探出半個腦袋，眼睛瞪得溜圓。毛球蹲在他肩膀上，也探出半個腦袋，眼睛也瞪得溜圓。一人一猴的表情一模一樣，嘴巴微張，像兩個在看熱鬧的鄉下人。
“別看。”迭戈伸出手，捂住了毛球的眼睛。毛球的眼珠子被他的手指壓著，不舒服，吱吱叫著掙扎，迭戈捂得更緊了，一人一猴在艙門口拉拉扯扯的，像在演一齣滑稽戲。
“走啦！”迭戈拽著毛球的尾巴把它拖走了。毛球的尾巴被拽著，身體在地上拖，爪子在地板上劃出一道道淺淺的痕跡，吱吱叫得更響了，像是在喊“救命”。
船艙裡安靜下來。陽光從舷窗裡照進來，在木地板上投下一個橢圓形的光斑，光斑裡有灰塵在飛舞，慢悠悠的，像一群懶得飛的蚊子。空氣裡瀰漫著雞湯的香味、桂花油的香氣、還有一股淡淡的、說不清的味道——像是她衣服上的皂角香，又像是她頭髮上的花香。
陳婉兒還握著他的手，沒有鬆開。
“林大哥，”她突然說，聲音很輕，輕得像風中的蛛絲，“你第三個考驗，想好了嗎？”
林遠想了想，搖了搖頭：“沒有。陳會長沒告訴我，我也不知道該做什麼。”
陳婉兒沉默了一下，然後說：“我爹爹這個人，說話向來不會說透。他讓你自己想，就是讓你用自己的方式證明。”
“證明什麼？”
“證明你對我是真心的。”陳婉兒低下頭，臉紅了，紅得像碗裡的紅棗，“你想想，如果你是爹爹，你會怎麼做？”
林遠看著她，看著那張紅撲撲的臉，看著那朵低垂的荷花簪，看著她握著他的手的那隻手——手指細長，指甲剪得很短，沒有塗蔻丹，素淨得像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的長裙。
他想了想，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婉兒，”他說，“謝謝你。”
“謝什麼？”陳婉兒抬起頭來，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謝謝你提醒我。”林遠站起來，把她也拉起來，“我知道第三個考驗該做什麼了。”
陳婉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笑得比透過舷窗的陽光還燦爛。
“真的？”
“真的。”
林遠送她到碼頭上。小紅已經吃完了烤串，蹲在棧橋邊跟毛球玩。毛球不知道從哪兒撿了一根樹枝，叼在嘴裡，跟小紅拔河，一人一猴拉拉扯扯的，樹枝被咬得都是牙印。看到陳婉兒出來，小紅趕緊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接過她手裡的食盒。
“小姐，回去了？”
“回去了。”陳婉兒回頭看了林遠一眼，笑了笑，“林大哥，明天我還來。”
“好。”林遠說，“明天我教你西班牙話。”
“今天教的那句，我忘了。你再說一遍。”陳婉兒站在棧橋上，晨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像一個從畫裡走出來的人。
林遠想了想，今天教了什麼？哦，教了“Te quiero”。他看著她，輕聲說：“Te quiero.”（西班牙語：我愛你。）
“什麼意思？”她歪著頭問。
林遠笑了笑，沒有回答。
陳婉兒歪著頭想了想，然後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笑得比陽光還燦爛。她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朝他揮了揮手。淡粉色的襦裙在晨風中飄動，像一片被風吹走的花瓣。碧玉簪上的荷花在光中閃了一下，然後消失在人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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