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週歲宴的喜慶還沒散盡，林遠正蹲在後院教林海認花——林海指著月季叫“夜雞”，毛球蹲在圍牆上笑得吱吱叫——迭戈就從前面跑進來了。這次他沒摔跤，但臉色比摔跤還難看，白得像刷了一層白漆，嘴唇都在哆嗦。
“哥！林大姐來了！從後門進來的！臉色比鍋底還黑！”
林遠心裡咯噔了一下。林阿鳳每次來都沒好事，上次是張元，上上次是倭寇，這次又是什麼？他把林海遞給小紅，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快步往前走。林海在他身後咿咿呀呀地叫，毛球從圍牆上跳下來，蹲在迭戈肩膀上，一人一猴跟著林遠往前走，腳步又快又亂。
林阿鳳已經在正廳裡了。她今天沒穿官服，一身黑色短打，腰間兩把短刀，頭髮用布條隨便扎著，左耳上的玉環換成了銀環——玉環上次打架碎了。她的左臂上纏著新繃帶，繃帶上沒滲血，但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幾天沒睡了，眼眶發青，嘴唇乾裂，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像一尊石雕。
桌上攤著一沓紙，紙邊捲曲發黃，有的燒焦了邊角，有的被海水泡爛了，字跡模糊，但能看出是地圖和人名。
林遠走進來，林阿鳳沒起身，沒寒暄，直接把最上面那張紙推過來。紙上畫著一支艦隊，大大小小十幾艘船，船頭掛著葡萄牙王室的旗幟，旁邊用潦草的字跡標著“十二艘船，火炮約一百五十門，水手約一千二百人”。
“葡萄牙國王曼努埃爾一世派了一支龐大的艦隊，由探險家阿爾瓦雷斯率領，目標是東方——確切說，是大明。”林阿鳳的聲音沙啞，像喉嚨裡塞了沙子，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林遠耳朵裡。
林遠拿起那張紙，手微微抖了一下。十二艘船，一百五十門炮，一千二百人。這是正規軍，不是張元那種三艘船的小打小鬧。這是葡萄牙王國的官方行動，有國王授權，有軍方背景，有殖民野心。
系統彈出了一條提示，紅色的，警燈閃得像有人在腦子裡放煙花——
【觸發主線任務：保衛廣東。任務內容：協助鄭方擊退葡萄牙艦隊，保衛大明沿海。敵我力量對比：敵船12艘，火炮約150門，水手約1200人；我方船42艘（含馬六甲援軍），火炮180門，水手2200人。勝率：65%。建議：不要正面硬拼，利用伶仃洋的暗礁和水道打游擊。阿爾瓦雷斯此人極善海戰，曾擊敗奧斯曼艦隊，不可輕敵。獎勵：朝廷聲望+500+廣東水師好感度+80+葡萄牙東方擴張計劃推遲10年。】
林遠看著“推遲10年”那四個字，心裡像有一塊石頭砸進了水裡。十年，夠他做很多事了。夠他把南海二號升級成更大更強的船，夠他把五省的玉米紅薯種遍天下，夠他把林海養大。
“林大姐，阿爾瓦雷斯現在在哪兒？”林遠放下那張紙，聲音比他想象的要平靜。
林阿鳳從紙堆裡抽出另一張，上面畫著一張地圖，標註了馬六甲海峽、爪哇海、南海諸島。“半個月前，他的艦隊過了馬六甲海峽，在爪哇補給了淡水和糧食。按航速推算，現在已經到了南海，再有十天就能到廣東沿海。”
“十天。”林遠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站起來，走到窗前。院子裡桂花開了，香氣飄進來，甜絲絲的，但此刻他覺得那香氣刺鼻，像是在提醒他好日子到頭了。他轉過身，看著林阿鳳。“鄭方知道嗎？”
“還沒。我第一個來找的你。”林阿鳳站起來，從腰間接下水囊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你跟他熟，你去說。”
林遠點頭，拿起桌上的地圖，摺好塞進懷裡。“我馬上去。”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林大姐，這次跟張元那次不一樣。張元是一個人帶著幾艘船來搞陰謀，阿爾瓦雷斯是帶著葡萄牙國王的旨意來搞殖民。這不是打一架就能解決的事。”
林阿鳳看著他，目光冷峻。“我知道。所以這次，姐不留手。”
林遠到水師營的時候，鄭方正蹲在營房門口吃飯。一碗白米飯，一碟鹹菜，一條煎得焦黃的小魚。他吃飯很快，狼吞虎嚥，像是在趕時間。看到林遠進來，他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刀疤臉上的表情從“吃飯別打擾我”變成了“又出事了”。
“怎麼了？”
林遠把地圖和情報攤在桌上。鄭方看完，沉默了很長時間，手指在桌上敲著，嗒嗒嗒，節奏很亂，像一臺出了故障的鐘。他敲了好一會兒，停下來，抬起頭看著林遠，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老子打了一輩子仗，不怕再來一場”的沉穩。
“十二艘船，一百五十門炮。比上次多一倍。”
“咱們的船也多一倍。”林遠說，“上次你只有五艘戰船，現在有十二艘。加上我的人、林阿鳳的人、馬六甲援軍，總共四十多艘船，將近兩百門炮，兩千多人。論數量，咱們不輸。”
“數量不輸，質量呢？”鄭方站起來，走到牆邊，取下牆上掛的地圖，鋪在桌上。地圖是牛皮紙的，邊角磨得發毛，上面用紅筆標註著廣東沿海的各個島嶼和航道。“葡萄牙人的船比咱們快，炮比咱們準，水手比咱們經驗豐富。張元那次，你佔了偷襲的便宜。這次阿爾瓦雷斯有備而來，不會輕易上當。”
林遠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從珠江口到伶仃洋，從伶仃洋到擔杆島，從擔杆島到外海。“阿爾瓦雷斯不知道咱們的火炮經過改良，射程比他的遠三分之一。他不知道伶仃洋的暗礁和水道。他不知道咱們有林阿鳳的人，能在暗礁區像魚一樣鑽來鑽去。”
鄭方看著他，刀疤臉上的表情從凝重變成了認真。“你還是想用上次的計策？誘敵深入，火炮齊射，小船包圍？”
“上次管用，這次還管用。”林遠指著伶仃洋那片暗礁區，“這裡，暗礁多，水道窄，大船不好調頭。我把南海二號停在外面當誘餌，阿爾瓦雷斯一定會來追。你帶水師藏在暗礁區，等他進了包圍圈，火炮齊射。林阿鳳的人從兩翼包抄，不讓他們跑。”
鄭方盯著地圖看了很久，手指在地圖上慢慢畫著，從南海二號的位置畫到暗礁區，從暗礁區畫到兩翼包抄路線。他畫了好一會兒，停下來，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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