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出海打仗。”
“嗯。”
“林海還小，我快生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中的蛛絲，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要是回不來……”
“回得來。”林遠握住她的手，手指扣進她的指縫裡，“我答應你，一定回來。上次答應過，回來了。這次也一樣。”
陳婉兒看著他，看了好幾秒鐘，眼眶紅了，但沒哭。她踮起腳尖，在他臉上親了一下。“你去吧。我等你。”
林遠把她拉進懷裡，抱得很緊。她的肚子頂著他的腹部，圓滾滾的，溫熱的，裡面有一個小生命在輕輕踢動。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放開她。
“婉兒，幫我收拾行裝。明天一早，我去找林阿鳳，商量佈防的事。”
陳婉兒點了點頭，轉身走進裡屋。小紅跟在後面，主僕倆開始收拾。林遠站在正廳裡，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空。月亮還沒出來，星星稀疏，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鑽石。
迭戈抱著毛球從門口探進頭來，一人一猴都穿戴整齊，像是隨時準備出發。
“哥，我跟你去。”
“你去幹嘛？你又不會打仗。”
“我會抱毛球。”迭戈一本正經地說，“毛球會抓人。”
毛球配合地伸出爪子，在空中抓了兩下，吱吱叫了兩聲，好像在說“我很厲害的”。林遠看著這一人一猴，苦笑了一下。“行，去就去。別添亂。”
迭戈高興得蹦了起來，毛球從他懷裡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個跟頭，落在地上，四腳朝天，吱吱叫著掙扎。迭戈把它撈起來，拍了拍它身上的灰，毛球用爪子揉了揉摔疼的屁股，一臉委屈。
第二天一早，林遠帶著迭戈和毛球，騎馬去了漳州。林阿鳳的巡防營設在漳州城外的一個海邊上，幾排木屋，一個簡易碼頭，碼頭上停著十幾艘小船。林阿鳳正在碼頭上指揮手下檢查船隻，看到林遠來了，扔下手裡的纜繩，迎上來。
“來得正好。船都檢查好了，隨時能出發。”林阿鳳指了指碼頭上的那些小船，“這些小船跑得快，靈活，暗礁區裡鑽來鑽去，葡萄牙人的大船追不上。”
林遠看了看那些小船，又看了看林阿鳳手下那些曬得黝黑的水手，點了點頭。“林大姐，你的人，能打嗎？”
林阿鳳瞪他一眼。“廢話。我的人，哪個沒打過海盜？沒打過倭寇？沒上過戰場？你問問他們，怕不怕葡萄牙人。”
她手下的水手們鬨笑起來，有的拍著胸脯說“不怕”，有的舉著刀喊“來一個砍一個”，有的吹口哨，亂糟糟的，但士氣很高。
林遠笑了。“好。那就幹。”
他在漳州待了兩天，跟林阿鳳一起把佈防計劃又過了一遍。第一天看地形，第二天分配任務。林阿鳳的人分成三隊，一隊在伶仃洋暗礁區埋伏，一隊在外海巡邏監視敵艦，一隊負責兩翼包抄。每隊的任務、路線、訊號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第三天，林遠騎馬回北京。路上又去了一趟水師營，跟鄭方碰了最後一次頭，把時間定在七天後。七天後，南海二號駛出珠江口，在伶仃洋外海游弋。鄭方的人提前三天進入暗礁區，隱蔽待命。林阿鳳的人在外海巡邏，一旦發現葡萄牙艦隊，立刻放訊號。
一切準備就緒。
回到伯府，天已經黑了。陳婉兒還坐在正廳裡等他，手裡拿著那件小被子，已經縫完了，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桌上。她的肚子看起來又大了一圈，圓滾滾的，像是隨時要生了。
“都準備好了？”她問。
“都準備好了。”林遠在她旁邊坐下，握住她的手，“七天後出發。”
陳婉兒點了點頭，沒說話，靠在他肩膀上。林海在地毯上爬來爬去，手裡抓著羅盤，翻來覆去地看。毛球蹲在他旁邊，歪著腦袋看羅盤，伸出爪子去撥指標，指標轉了兩圈，林海高興得咯咯笑。
林遠看著兒子，心裡像有一團棉花堵著。“婉兒，你說林海長大以後，會不會怪我？怪我不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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