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海者:東行記》第181章 皇長子來了,調皮蛋一個(1)

作者:胥嘉福·9天前

天津港的事情剛理出個頭緒,林遠還沒喘口氣,宮裡就來人了。這回不是劉瑾,是司禮監的一個小太監,姓黃,白白淨淨,說話細聲細氣,像一隻被捏著脖子的蚊子。他手裡捧著一封燙金帖子,帖子上寫著“懷遠伯親啟”五個字,字跡端正,是內閣大學士李東陽的筆跡。林遠接過帖子翻開,裡面只有幾行字——“陛下口諭:懷遠伯林遠,明日巳時入宮,為皇長子講學。欽此。”

林遠愣了半天。講學?給皇長子講學?他一個種地的、開船的、造鐵廠的洋人,去給大明的皇長子當老師?迭戈抱著毛球從旁邊湊過來,瞄了一眼帖子上的字,不認識幾個,但從林遠的表情判斷出事情不小。“哥,怎麼了?皇上要砍你腦袋?”

“砍什麼砍?讓我去教皇長子。”林遠把帖子合上,塞進袖子裡。迭戈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圓圓的O型,毛球的嘴巴也張成了O型,露出兩排尖尖的小牙,一人一猴面面相覷。

“哥,你教人傢什麼?教種地?”

林遠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我還會別的。”

迭戈揉著後腦勺,嘟囔了一句“你還會什麼”,抱著毛球跑了。

陳婉兒知道後,比林遠還緊張。她把林遠衣櫃裡所有的衣服都翻了出來,一件一件地在林遠身上比劃——大紅官袍太正式了,像個唱戲的;灰色便服太隨便了,像個跑腿的;藏青色那件倒是合適,但袖口有一塊墨漬,洗不掉了。最後挑了一件淡藍色的湖綢長袍,領口鑲著黑色的包邊,腰間繫一條銀灰色的絲絛,腳踩一雙黑布鞋。林遠穿上之後對著銅鏡照了照,還算精神。

“皇長子多大?”陳婉兒一邊幫他整領口一邊問。

“聽說是八九歲。”

“八九歲正是皮的時候,你別跟他一般見識。”陳婉兒把一個錦囊塞進他袖子裡,“這是給你準備的,裡面有幾塊桂花糕和一顆銀豆子。萬一他鬧脾氣,哄哄他。”

林遠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去哄孩子的。”

“八九歲的孩子,你不哄他,他能聽你講課?”

林遠想了想,有道理。

第二天辰時,林遠跟著黃太監進了宮。紫禁城的早晨比外面更安靜,宮牆高聳,把市井的喧囂擋在了外面,只聽得見風吹旗角的獵獵聲和自己腳步聲在甬道里迴盪。穿過了一道又一道門,經過了一隊又一隊侍衛,黃太監把他領到了文華殿旁邊的一間偏殿門口。偏殿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窗戶上糊著嶄新的窗紙,陽光透過來,在地上畫出一塊塊淡金色的光斑。殿內擺著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把太師椅,牆上掛著一幅世界地圖——不是林遠畫的那幅,是宮裡原有的,舊得邊角都捲了,上面的地名還是元朝的叫法,非洲叫“勿斯里”,印度叫“天竺”,歐洲叫“拂菻”。

林遠正看著地圖出神,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太監尖細的嗓音——“皇長子殿下到——”

林遠轉過身,看到一個八九歲的男孩從門口跑了進來。對,是跑。不是走,是跑——穿著杏黃色的蟒袍,頭上戴著翼善冠,但冠是歪的,兩邊的帽翅一高一低。腰間的玉帶鬆鬆垮垮地掛在胯骨上,像是系不住。身後跟著兩個太監,跑得氣喘吁吁,一邊追一邊喊“殿下慢點慢點”。男孩沒理他們,跑到林遠面前,停住,仰起頭,露出一張虎頭虎腦的臉。

他長得像皇帝,眉眼清秀,但比皇帝多了幾分野氣——眉毛濃黑,眼睛又大又亮,滴溜溜地轉,像兩顆剛剝了殼的龍眼;鼻樑挺直,嘴唇微微翹起,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臉頰上還有一塊淡淡的烏青,不知道是在哪兒磕的。他上下打量著林遠,目光在那頭紅棕色的捲髮上停了很久,又在那雙深藍色的眼睛上停了很久,然後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

“你就是那個紅頭髮的洋人?聽說你會說鳥語?”

林遠忍著笑,抱拳行禮,腰彎得恰到好處。“臣林遠,見過殿下。臣會的不是鳥語,是西班牙語。”

“管他什麼語,你教我說幾句。”朱厚照不等林遠回答,一屁股坐到了書桌上,兩條腿晃來晃去。旁邊的太監急得直搓手,想提醒他坐有坐相,又不敢說。

林遠不慌不忙,拿起桌上的毛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殿下,臣先教您最簡單的——你好。西班牙語叫Hola。H——o——l——a。”

朱厚照跟著念:“哦啦?”

“Hola。”林遠把“H”的音發得重了一些。

“後啦?”

“接近了,Hola。”

“豁啦!”朱厚照一拍桌子,得意洋洋。“我會了!我會說鳥——不是,西班牙語了!那‘謝謝’怎麼說?”

“Gracias。G——r——a——c——i——a——s。”

朱厚照皺著眉頭,舌頭在嘴裡打了好幾個轉。“格啦西亞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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