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蹲在火塘邊緣，目光落在剛才撥開的那片灰燼層上。他原本正在檢查扁平石料與地面之間的接觸面，想看看有沒有被反覆加熱後形成的炭化層分佈範圍。他的手指沿著扁平石料邊緣的炭積層慢慢移動了一圈，確認炭積層的厚度在石料外側比內側更厚，說明火源主要集中在外側，熱量是從外側向內擴散的。他的指尖在石料底部與灰燼層接觸的位置停下，感覺到一種不同於灰燼和石料的觸感——比灰燼重，比岩石平滑，邊緣略微卷曲，像是某種薄片狀物品被燒過後邊緣翹起的形態。他換用兩根手指，沿著那片區域輕輕撥開表層的灰燼，露出下面一片顏色發暗的碎片。碎片的尺寸不大，約莫半個指甲蓋大小，邊緣不規則，有一側呈弧形，像是一件較大物品上脫落的部分。它的表面覆蓋著一層被火焰燻烤後形成的深色氧化層，顏色接近炭黑。但林海沒有立即把它歸為燒焦的石片或炭化的骨頭。他用指尖輕輕碰了一下碎片的邊緣，感覺到它的重量比同樣大小的石片重，表面有一層細微的金屬光澤。他把它從灰燼中夾出來，放在旁邊一塊平整的岩石上，又用指尖在碎片邊緣輕輕颳了一下。刮掉表層的炭灰之後，露出的金屬表面呈現出一層灰白色的底色，在日光裡泛著一種被高溫燒過後形成的啞光質感。他用手指輕輕碾了一下那層炭灰下的表面：“這不是礦石。礦石沒有這種延展性，邊緣也不會在高溫下捲曲。這是鐵。”
林遠從坡面上方走下來，在林海旁邊蹲下。他沒有去拿那片碎片，先蹲下來看了一下它所在的位置——火塘邊緣與扁平石料之間的夾縫，距離石料邊緣約一掌的距離，周圍覆蓋著厚度均勻的灰燼層。他接過林海遞來的那塊碎片託在掌心裡翻看了一下，把它翻到背面，觀察了背面的紋理走向和顏色分佈，又在日光裡變換了幾個角度觀察它的反光特徵：“表面有一層被高溫燒過後形成的氧化層，邊緣有輕微卷曲，像是從一件工具上脫落的部分，鐵器在火裡燒過之後邊緣變軟脫落。不是礦石自然碎裂形成的。”
系統在視野邊緣浮現了一條視窗：“物品識別：金屬碎片。材質：鐵。特徵：邊緣呈高溫熔化態，表面附有炭化附著物，推測為一件鐵製工具在使用或加熱過程中脫落的碎片。來源判斷：非自然礦物，為人工鍛造鐵器殘片。”視窗尾部有一行小字：“該碎片與鐵斧等引入工具的材質特徵一致。”林遠看完那行字，把碎片重新託在掌心裡端詳了一會兒。它的邊緣確實有一側呈現出略微卷曲的形態，像是高溫下軟化後又被外力擠壓形成的弧度。
林海在旁邊蹲了一會兒，在確認金屬碎片的材質之後，側過頭朝火塘灰燼層的方向又看了幾眼，像是在用目光重新梳理剛才撥開灰燼時是否遺漏了其他類似的碎片：“碎片在火塘邊緣被發現，旁邊還有一層覆蓋著積垢的扁平石料作為作業臺。工具的使用者不是把生鏽的舊件隨手丟進火裡當柴燒掉，而是用完後把它留在了火塘邊，沒有把它清理走，也沒有掩埋。”他站起來，沿著火塘的邊緣走了一圈，在幾處灰燼層被風吹薄的位置都蹲下檢查了一遍，確認除了剛才發現的那片之外沒有其他類似的碎片，然後回到原來的位置：“鐵器在這裡出現。問題是誰帶來的。”
林遠蹲在火塘邊緣，把那塊鐵器碎片在掌心裡又翻看了幾遍，確認了它的質地和邊緣的磨損方向：“山脊上的人，可能已經接觸到鐵器了。問題在於這些鐵器是怎麼到他們手裡的。”他站起來，把碎片收進一隻小布袋裡，然後在袋口繫了一道細繩：“鐵器流通的速度比我們預想的快。”風從山脊方向吹過來，把火塘邊緣殘存的細灰捲起一層，沿著坡面邊緣向路徑上方飄去，像是正在用它持續的移動測量這道火塘與完全確認之間的時間間隔。毛球蹲在火塘邊緣的陰影裡，看著那片灰燼被風捲走的方向，目光在那層飄散的細灰上停了一會兒，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記錄這片鐵器碎片被發現的位置與風向之間的夾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