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通道在穿過那道收窄段之後,前方的空間再次擴充套件開來。擴大的幅度比第一處更大——兩側的巖壁向後退開了約莫一臂半的距離,地面的平整度也更均勻,像是被長時間使用和清理過,碎石層已經被壓進了更深的表層,形成了一層緻密的硬質地面,踩上去的觸感與平臺和山坳地面的感覺一致。
手電光重新亮起來。光束在擴大的空間中掃了一圈,照出空間的大致輪廓——不規則的橢圓形,最長處約莫三步,最寬處約兩步半,地面平整,巖壁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淺灰色風化物,在光線經過時呈現出一層均勻的啞光。空間的盡頭處有一道石臺,位置與第一處空間相似,也是靠近內側巖壁根部,高度約莫一臂多一點,表面平整,像是被修整過。
林遠在石臺前方蹲下。他先沒有去看石臺上的物品,而是沿著石臺邊緣走了一圈,觀察了石臺與地面之間的接合處——石臺不是天然形成的,它的邊緣有一些修整過的痕跡,像是有人用工具把突出的稜角打掉磨平,使石臺表面達到相對平整的狀態。他在石臺前端停下來,蹲下身,把手電光重新對準石臺表面。
石臺表面放著一隻籃子。形態與第一處空間的籃子相近,草編材質,敞口,邊緣用較粗的草莖收邊,編織紋路細密。籃內放著幾塊銀灰色的礦石,大小與第一處籃子裡的礦石相仿,邊緣同樣被修整過。礦石表面沒有附著泥土或岩屑,像是被擦拭過的,斷面在光束中泛著一層細密的銀灰色光澤。
林遠沒有立即伸手去取。他先把手電光移到籃子邊緣,在草編表面掃了一圈,確認了籃子的位置和放置方式,然後他把手電交給林海,從布袋裡取出那把鐵斧。斧刃在光束中泛過一道短暫的反光,被暗色的巖壁吸收了大部分反射光,只留下邊緣一道細窄的亮痕。他彎腰把鐵斧放在石臺邊緣,斧柄朝內,斧刃朝外——與放置的位置和角度保持一致。然後他伸手探入籃中,取出了最上面的一塊礦石,礦石的斷面在光束中呈現出細密的銀灰色金屬光澤,顆粒均勻,邊緣被打磨過。他把礦石放在膝邊的地面上,又取出了第二塊、第三塊,把它們並排放在地面上。
礦石取完之後,他的手探入籃底。指腹在觸到底部時先觸到了乾草墊層的表面,然後沿著乾草墊層的邊緣走了一圈,在籃底與編織紋路之間的縫隙處,捏住了一件細長的物體。他把物體取出來——是一截白色的鳥骨,與之前在裂縫空間和山脊平臺發現的兩截形態一致,表面光滑,邊緣圓潤,長度和收尾的弧度都與前兩截一致,像是同一批製作的。他在鳥骨取出的過程中也注意到,籃底乾草墊層的顏色在靠近鳥骨的位置比籃子其他區域更深,像是經過了更長久的接觸或更頻繁的取放。
系統在視野邊緣浮現了一條提示視窗:“交換行為記錄:鐵斧已放置於石臺邊緣,與籃中物品完成對位交換。礦石樣本已取出確認,品質與上一組一致。鳥骨形態與前兩截相同,可能為同一批次製作。”視窗尾部有一行小字:“籃子底部乾草墊層在鳥骨位置出現色差和輕微形變,推測該位置經常有物品取放,鳥骨物品被反覆使用或取出檢視的次數較多。”林遠把三塊礦石和鳥骨依次收進布袋裡,在袋口繫了一道細麻繩,然後側過頭重新看向石臺表面。
在手電光線的照射下,他注意到籃子邊緣的草編紋路上,有幾道與編織紋路方向不同的淺痕。他換了一個角度讓光束以更斜的方向照在籃子邊緣,那幾道淺痕的輪廓在側光中變得比剛才更加清晰——兩道短弧線,弧度不大,方向一致,弧線末端微微上翹,與之前見過的牆體刻痕的收尾方式一致。弧線的刻入深度比牆體刻痕淺,像是用較細的物體劃過草編表面後留下的痕跡,但走向和弧度都與牆體刻痕相吻合。
他的手指在那兩道短弧線上方停留了片刻,指腹沿著弧線的走向緩緩移動了一圈,確認了弧線的長度和弧度,然後繼續沿著弧線末端的延伸方向向下移動。在石臺表面的平整巖面上,他的指腹觸碰到了另一組痕跡——比草編上的弧線更淺,更細,像是用尖銳的物體在石面上反覆劃過的舊痕,每一道都不深,但它們的方向一致,間距相近,平行排列著,沿著石臺表面的紋理向外延伸。他用手指沿著那組淺痕的邊緣數了一遍,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總共六道。每一道的長度大致相同,像是有人每次完成某件事情之後,都會在這裡添上一道新的劃痕,用石頭表面來記錄次數。六道劃痕的間距相對均勻,像是同一個人以相近的間隔完成的,每一次落刀的方向和力度都保持一致。
林海蹲在林遠旁邊側過頭來看那組六道淺痕的位置。他把手電光壓得更低一些,讓光束幾乎貼著石臺表面橫向鋪開,那六道淺痕在側光中呈現出更清晰的輪廓。他數了一遍,確認了數字,然後蹲在那裡看了一會兒:“六道。不是偶然劃出來的。間距一致,方向一致,每條的長度也差不多,像是記錄次數用的。”林遠把手指從淺痕上方移開,放回膝蓋上。他的目光在那組六道淺痕上又停了一會兒,然後把手電筒重新調直,光束從石臺表面升起,沿著裂縫深處的方向鋪展開來,在暗色巖壁上鋪開一道圓形的亮斑。風從裂縫更深處吹過來,穿過那道被光束照亮的空間,帶著持續的乾燥氣流和巖壁表面散發出的細微礦物氣息,在光束邊緣形成一層隱約的流動感,像是正在用它持續的存在測量這道裂縫與完全確認之間的時間間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