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離開臺地之後,沿著谷地邊緣向南推進了約莫一個時辰。谷地的走向在最初一段與首領在沙地上畫的路線一致,路面保持著穩定的寬度,植被的分佈也沒有出現明顯的變化。林遠走在隊伍前列,每隔一段距離就停下來確認一下前方地形是否與沙面線路圖的走向一致,然後繼續前進。谷地在這一段保持著穩定的走向,路面被持續踩實過的舊痕在日光中形成一道連續的暗色帶,邊緣清晰。
第二根木樁出現在一處被低矮灌木叢半掩的路段轉彎處。位置比第一根更隱蔽,入口處被幾叢灌木遮擋著,像是被特意放置在不那麼容易被發現的位置。林海走在隊伍中段偏後的位置,他經過那叢灌木時無意間側了一下頭,看到灌木叢後方有一根豎直的物體輪廓,比周圍的植被顏色淺,表面平整。他停下來,繞過灌木叢,走到木樁前面蹲下。
那根木樁的高度與第一根相近,底部同樣插入地面,用碎石填實了根部。樁頂同樣被削平過,刻著兩道交叉的短線。但林海的目光在接觸到刻痕的瞬間就停住了——那兩道短線的角度與他記憶中的第一根木樁不同。交叉線的夾角比第一根大,較短的那道線的走向與第一根也不一致。他的目光沿著刻痕的走向慢慢移動了一遍,然後他側過頭,朝林遠的方向說了一句:“這根樁子刻的方向跟第一根不一樣。”
林遠從前方走回來,在林海旁邊蹲下。他沒有急著去看木樁本身,先環顧了一下木樁周圍的植被分佈和地形,確認了木樁的位置與路面的關係,然後才把目光移到樁頂的刻痕上。兩道交叉線刻痕的走向與第一根木樁有偏差——較長的那道線指向的角度偏東南,而不是正南。距離的偏移量不大,約莫一個手掌的寬度,但在持續行進中會讓路徑在持續前進後偏離原定的方向。他蹲在那裡看了一會兒,伸出手,沿著其中一道刻痕的走向緩緩劃了一下,指尖沒有碰到刻痕的凹陷面,只是在刻痕上方懸空走了一遍,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計算那道線的指向。他把手收回來,沒有立刻說話,又看了一眼刻痕的收尾方式,然後抬頭朝林海的方向說了一句:“刻痕的深度和第一根不一樣。第一根的深度均勻,從起點到終點保持在同一深度;第二根的刻痕深度在起點和終點之間分佈不均,像是刻的人中途調整了用力角度,或者換過手。削木樁的手法不同——第一根木樁的頂部是單次切平的,第二根頂部經過兩次修整,中間有一條殘留的接縫線。”
林海沒有反駁。他也蹲在那裡又看了一遍,沿著刻痕的走向重新走了一遍,確認了深度不均勻的分佈位置,然後沿著木樁頂部邊緣檢查了一下那個接縫線的位置,和第一根的加工痕跡進行比對:“確實不是同一隻手做的。可能是同一種工具,但握持角度和用力的習慣都不一樣。第一根木樁的刻痕收尾處有一段自然的提刀動作,刀痕逐漸變淺,留下了一個近乎沒有痕跡的末端;第二根的收尾處有一個明顯的停頓點,像是刻的人在中途停了一下才繼續。”他蹲著比對了兩根木樁刻痕的走向和深度,然後開口說,“方向改過。原本指向偏南,現在偏東南了。可能不止一撥人在這條路上做過記號。可能有人在跟著我們的路線走,一邊走一邊調整標記的方向——把正南的路標改成了東南方向。”
林遠蹲在木樁旁邊沒有立即接話。他的目光落在那道被修改過的刻痕上,沿著它指向的東南方向向前延伸了一段距離,越過灌木叢,越過前方的谷地邊緣,然後收回來:“這根木樁的位置比第一根更隱蔽。放在轉彎處的灌木叢後方,不仔細看容易忽略。如果只有一個人在做記號,通常會選擇更容易被看到的固定點。而把標記放在更隱蔽的位置,說明放標記的人可能不想讓所有人看到,只想讓特定的人群看到。”
哈桑在後面蹲著聽完了對話,他走到木樁側面蹲下來,沿著木樁根部與地面的交界處看了一圈:“根系下方的土是重新填過的,表面的顏色比周圍的土層淺了一些,像是近期挖過又填回去的。如果這根木樁是原先就有的,埋入的時間應該更長,土壤的沉降會使得樁周出現一道淺槽。但這裡沒有出現這類沉降層,像是新埋的。”
毛球在木樁旁邊的灌木叢邊緣蹲了下來。它沒有靠近木樁,也沒有去聞刻痕,只是蹲在灌木叢根部,面朝木樁指向的東南方向,尾巴沿著身側繞過腳邊搭在地面上。它的耳朵保持著朝前的角度,沒有轉動。林遠沿著木樁指向的東南方向走了幾步,蹲下來用手掌按了一下那邊的地面——地表的土層踩實程度比南向的路徑低,像是近期走過的人比正南方向更少,但地面仍然留著幾道間距均勻的舊痕,在土層表面保持著連續排列。他又沿著東南方向走了一段距離,確認了那組舊痕在持續延伸後,回到木樁旁邊蹲下:“東南方向也有人走。但走得少,路面沒有南向那條路踩得實。如果這條路是最近才被修改方向的,東南方向的腳印和踩實程度應該明顯低於正南方向,但目前兩者的差異比我預期的小。也許不是同一批人在走。”他抬頭朝前方看了一眼,“如果正南是原路,東南是改過的方向,那改方向的那個人可能比我們先走了一段時間,在路邊補了一根木樁來替換原有的標記。”毛球在灌木叢邊緣站了起來,沿著木樁指向的方向小跑了幾步,在約莫一丈外的一處草叢邊緣停下,蹲下來面朝前方,尾巴在地面上掃了一下。林遠站起來,朝毛球的方向走了一段,蹲下來在它蹲著的位置用手掌按了一下地面——那裡有一道比木樁周邊更早形成的舊痕,方向與木樁刻痕一致,指向東南,但在舊痕上方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浮土,像是近期有人走過之後又被風覆蓋了表面。他站起來,朝前方看了一眼:“標記被改過。但路還在走。東南方向,確實有人走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