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側路徑在岔路口之後的走向比林遠預想的更穩定。路面沒有出現大幅度的偏轉或起伏,始終保持著一種被持續踩實後形成的均勻硬度。兩側的植被從低矮灌木逐漸過渡到更高大的喬木,樹冠的高度在持續抬升,在日光中形成一道斷斷續續的綠色天幕,把路面的光影切割成深淺不一的斑塊。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之後,右側路徑在一處被低矮山丘遮擋的轉彎處開始收窄。路面的寬度從兩尺多縮到了一尺半左右,兩側的植被也比之前更密實,像是路徑正在穿過一片被植被持續包圍的區域。林遠走在隊伍前列,在走過那道轉彎時看到前方的植被正在變薄,樹冠的高度開始降低,地面的顏色也在從深褐色向更淺的色調過渡。
他放慢了腳步。前方的視野在幾步之後忽然展開——樹冠退向兩側,地面向低處平緩地傾斜,露出一片被低矮山丘半環繞的谷地。谷地的面積比他從臺地上看到的那片區域更小一些,但更緊湊,像是被山體自然地圍合起來形成的窪地。谷底的植被顏色比周圍更深,在午後的日光中泛著一層被持續浸潤後形成的溼潤光澤,邊緣與山丘的交接處有一道窄窄的淺色帶,像是持續水位變化後留下的舊痕,在日光中形成了一圈環繞谷底的淺色邊框。
在谷地中央,靠近一條窄窄的水道的位置,有幾座屋舍的輪廓從植被的背景中浮現出來。屋舍的數量不多,約莫十來座,分佈在一道略微高出谷底地面的臺地上。屋頂覆蓋著深色的蘆葦層,厚度均勻,邊緣沒有翹起,像是經過長期使用後形成的穩定結構。牆體用木材和樹皮混建,顏色比屋頂淺,在日光中呈現出一種被反覆日曬後形成的淺褐色調。屋舍之間的間距不大,但每一座的位置都與相鄰的屋舍保持著大致固定的距離,排列整齊,像是一排被反覆校準過的舊標記。
林遠在谷地入口處蹲了下來。他的位置在最後一片樹冠的陰影中,視線從樹冠邊緣與谷地地面之間那道清晰的過渡帶上穿過,可以看到屋舍的全貌。他看到臺地邊緣的屋舍分佈方向大致平行,像是按照同一朝向佈置的。屋舍之間沒有圍牆或柵欄,地面也沒有被刻意劃分的邊界線。臺地與水面之間的空地是連通的,空地上沒有堆放雜物,也沒有曬著的物品,地面平整,像是被反覆清理過。
林海從後面走上來,在林遠旁邊蹲下。他沒有說話,也順著林遠的視線方向看向那片屋舍。他的目光從最近的屋舍開始,沿著臺地的走向慢慢移動,在確認了屋舍的排列順序和間距後,又沿著臺地邊緣與水面之間的過渡帶走了一遍。他蹲著,把手掌平按在地面邊緣感受了一下土層的質地和溼度:“屋舍的朝向一致,像是照著同一個方向建的。門口的空地沒有被分割的痕跡,使用區域沒有明顯的邊界線。”他放下手,順著屋舍排列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這個村落的佈局,比山脊部落的更規整,像是事先畫過線再建的。屋舍之間的間距、朝向、門口的空地尺寸都差不多,像是統一規劃過的。如果是在不同時間陸續加蓋的,間距和高度不會這麼一致。”
林遠蹲在樹冠陰影中觀察了一段時間,視線在屋舍之間的空地上又掃了一遍,確認沒有看到人在室外走動或晾曬物品。屋舍的門窗都關著,沒有看到炊煙或火光,也沒有聽到人聲或家禽的叫聲。他在那裡蹲了一段時間,陽光從樹冠縫隙間穿過,在地面上形成持續變化的光斑。他站起來,沿著谷地入口邊緣走回右側路徑的延伸方向:“從臺地上空地的清潔程度和屋舍門窗的閉合狀態來判斷,這片村落不是廢棄的,是有人住的。只是現在不在外面,像是知道有人過來了,提前退到屋裡去了。”
毛球在谷地入口邊緣蹲了下來。它沒有進去,也沒有發出聲音,只是蹲在樹冠陰影與日光交匯的邊界線上,面朝屋舍的方向,尾巴沿著身側繞過腳邊搭在地面上,保持著靜止的姿態。它在樹冠陰影與日光交匯的邊界線上蹲了一段時間,耳朵沒有轉動,尾尖沒有擺動,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這片屋舍區是否達到了他的判斷閾值。然後它收回目光,站了起來,面朝谷地入口的方向。林遠站在谷地入口處,側過頭最後看了一眼那片屋舍,然後把視線移回前方的路徑延伸方向:“繞過去,不直接進村。從臺地外側走,保持距離。”他說完之後沿著谷地入口邊緣的植被帶橫向移動了一段,沒有踏入谷地中央的區域,沿著植被與谷地邊緣之間的交接帶向前推進。毛球在隊伍轉向時也跟著離開了谷地入口邊緣,沿著植被帶的邊緣行走,保持著自己的位置,跟在隊伍的最後面,尾巴保持著水平朝向的穩定高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