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海者:東行記》第244章 林瀾第一次上船(1)

作者:胥嘉福·23天前

林瀾五歲生日剛過,就像一隻被關不住的小鳥,整天在府裡轉來轉去,問所有人同一個問題:“什麼時候去天津?”迭戈被她問煩了,躲到廚房裡跟小紅學說“不知道”。毛球也被她問得爬上桂花樹不下來,爪子裡攥著一顆花生,剝了一半就停了,像是忘了剝到哪兒了。陳婉兒數了數林瀾被拒絕的次數——七次。第八次她是在飯桌上問的,聲音不大但清晰:“爹,我五歲了,能開船了嗎?”

林遠放下筷子,看著她。林瀾坐在他對面,手裡還攥著半塊餅,藍汪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像在等一個等了很久的答案。毛球蹲在桌角,爪子裡攥著那顆剝了一半的花生,也歪著腦袋看著他,像是在等同一個答案。林遠想了想,說:“能。明天去天津。”

那天晚上林瀾沒有睡覺。她把自己的“行裝”收拾了一遍又一遍——一件小襖、一雙布鞋、一根綁頭髮的紅繩、一朵從花圃裡摘的花——花瓣已經被揪得差不多了,只剩光禿禿的花蕊。她一會兒把花放進口袋,一會兒又掏出來放在枕頭上,反覆了好幾次。最後林海把自己那個舊羅盤遞給了她。林瀾接過去翻來覆去地看了看,抬起頭問:“哥哥,這個給我?”林海說:“給你。我還有一個。”林瀾把羅盤掛在脖子上,第二天早上起來就掛著,吃飯也沒摘。

去天津的馬車比林瀾想象的慢。她趴在車窗邊,看到路過的麥田、村莊、河水、行人,每一件都要問一遍。毛球蹲在車頂上,被風吹得眯著眼,爪子裡的花生換了一顆新的——早上出門時迭戈給的。到了天津港,林瀾自己跳下了馬車,沒有讓任何人扶。她站在碼頭上,看著海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桅杆,嘴巴微微張開,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擊中了。然後她轉過頭,看著林遠:“爹,船呢?”“那邊。”林海指了指內灣的方向。

小船還系在棧橋邊,上了新漆,深藍色的。林海跳上船,檢查了一遍纜繩和舵輪,動作比他第一次上船時熟練得多。然後他轉過身,朝林瀾伸出手:“瀾兒,上來。”林瀾看著那隻手,沒有接。她後退一步,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自己跨上了船舷——穩穩地落在甲板上。迭戈在岸上喊了一聲:“小心!”林瀾回頭看了他一眼:“我站住了。”

林遠站在棧橋上,看著這一幕,沒有阻止。林海已經走到舵輪前,雙手握住,調整了一下船頭的方向。林瀾站在船頭,張開了雙臂,朝前方的海面喊了一聲:“開船!”她的聲音不算大,但很亮,像是沙灘上被風吹起來的一粒細沙撞上了貝殼。林海推了一下舵輪,小船緩緩駛離棧橋,在內灣裡劃出一道弧線。林瀾站在船頭,海風吹亂了她的頭髮,她用手撥了一下,又張開了手臂,像是在擁抱風。毛球蹲在迭戈肩膀上,看著林瀾,吱吱叫了兩聲,像是在確認她站穩了。

“哥哥,往那邊開!”林瀾指著海面上的一個方向。“那邊是碼頭。”林海看了她一眼,“你要去碼頭?”“不是,我要去那邊那個島!”“那是防波堤。”林海掌著舵,把船頭對準了防波堤的方向,船速比平時慢了一些。林瀾沒有再喊,安靜地站在船頭,看著水面上的波紋一圈一圈地盪開。過了一會兒她唱起了歌,是陳婉兒教她的閩南童謠,調子悠悠的,像海風拂過沙灘時低低的嘆息。林海掌著舵,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小船在內灣裡穩穩地繞了一圈,又回到了棧橋邊。林瀾的頭髮被吹得更亂了,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海面上那些被陽光照到的波紋。“爹,我還要開一次!”她的聲音裡有一種篤定,像是已經知道答案了。林遠站在棧橋上,抱臂看著她:“明天再開。天快黑了,風也大了。”林瀾看著他,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點點頭,從船上跳回棧橋。她落下的時候踉蹌了一下,被林海扶住了,然後站直了,拍了拍衣角,把那面羅盤握在手裡,攥得很緊,像是已經認定自己是個開過船的人了。

當天晚上,一家人住在天津港旁邊的小客棧裡。林瀾躺在床上,跟林海並排躺著,窗外的海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鹹腥的味道。她在黑暗中翻了個身,“哥哥,你第一次開船的時候怕不怕?”林海說:“不怕。我是我爹的兒子。”林瀾沉默了一會兒,“我也是我爹的女兒。”林海想了想,“那你也不用怕。”

毛球蜷在兩人中間的枕頭上,爪子裡還攥著那顆花生,不知道什麼時候剝的,花生仁露在外面,被月光照得白白胖胖。林瀾伸手碰了碰毛球的爪子:“毛球,你也在聽嗎?”毛球沒有睜眼,尾巴輕輕搖了搖,像是說“在聽”。窗外的海濤聲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遠處輕輕地拍著沙灘,不緊不慢,像是永遠不會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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