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海者:東行記》第245章 西班牙王室來信,催林遠回去(1)

作者:胥嘉福·8小時前

從天津回來的第五天,林遠正在院子裡教林海看潮汐。他在沙地上畫了一條線,說這是最高水位,又畫了一條線,說這是最低水位。林海蹲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兩條線之間畫了幾個波浪。毛球蹲在桂花樹上,爪子裡攥著一顆花生,剝得很慢,像是在等什麼。迭戈從門口跑進來的時候,他沒有喊,也沒有跑得氣喘吁吁,只是快步走到林遠面前,手裡拿著一封信。信封是羊皮紙的,封口處蓋著西班牙王室的印章,城堡和獅子在陽光下閃著暗紅色的光。

“哥,路易斯先生的人送來的。從廣州港快馬加鞭送到的,說十萬火急。”迭戈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像是能感覺到信裡的分量。

林遠接過信,拆開。羊皮紙的信紙摸上去比平時的信厚一些,字跡是唐·路易斯的,但比平時潦草,像是趕時間寫的。他展開信紙,從頭看到尾。迭戈站在旁邊看著他,沒有說話。林海抬起頭,手裡的樹枝停在半空中,像是感覺到了什麼。毛球從樹上跳下來,蹲在石桌上,歪著腦袋看著林遠的臉,爪子裡還攥著那顆花生,沒有剝。

信不長,幾行字。林遠看完,把信紙摺好,塞進懷裡。他站起來,走到院子裡的那棵桂花樹下,站了一會兒。秋風吹過來,桂花的香氣一陣一陣的,被風捲起又落下。他轉回身,看向屋裡——陳婉兒正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剛泡好的茶,熱氣嫋嫋地升起來,在午後的光線裡像一根根細細的絲線。

“怎麼了?”她問。

林遠走過去,在她面前停下,從懷裡拿出那封信,遞給她。“路易斯來信了。西班牙跟法國開戰在即。女王希望我回去,幫她穩住東方這條線,提供貿易路線和艦船支援。她說西班牙需要我。”

陳婉兒接過信,她看不懂西班牙文,但她看到了羊皮紙上那行被反覆描過的字母——“你的祖國需要你”。她把信摺好,還給他。“你什麼時候走?”

林遠看著她。“我要帶你們一起回去。”

陳婉兒沒有說話。她低頭看了看懷裡那碗茶,茶已經不太燙了,水面映著午後的光。她端著那碗茶,沒有喝,也沒有放下,像是在等這句話落穩。“林大哥,你決定的事,我從來沒攔過你。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這次走了,要帶著我們平安回來。”林遠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是熱的,像是剛抱過什麼溫熱的東西。“好。我答應你。”

當天晚上,林遠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幅舊海圖。海圖是他自己畫的,從西班牙到大明,標註了沿途的港口和補給點。他在這條航線上來回走過很多次,清楚得能閉著眼畫出每一處海岸線的輪廓,但他還是看了一遍,手指沿著那條走過的路線慢慢劃過。陳婉兒端著一碗紅棗湯走進來,把碗放在桌上,在他旁邊坐下。“你在想什麼?”

“想怎麼跟陛下開口。”林遠說,“我是大明的海國公,也是西班牙的東方總督。兩個身份,兩邊都有牽掛。陛下對我有恩,大明對我有恩。現在西班牙要打仗了,我總不能袖手旁觀。”陳婉兒看著他。“陛下會答應嗎?”“不知道。”林遠端起紅棗湯喝了一口,溫的,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但總要試試。”

第二天一早,林遠進宮求見。皇帝在乾清宮的書房裡見他,穿著那件杏黃色的常服,手裡的奏摺還沒批完。看到林遠進來,他放下硃筆,靠在椅背上。“海國公,好久沒見你單獨來了。說吧,什麼事。”林遠跪下,把那封信呈上去。皇帝接過信,看了一眼字跡,又看了看羊皮紙上的印跡,沒有急著拆。“西班牙的信?”

“是。西班牙與法國開戰在即,女王希望臣回去一趟,協助穩住東方的航線。”

皇帝沒有立刻回答。他拆開信,看完之後,把信紙放在桌面上,手指輕輕按在上面。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看著林遠。“你在大明這麼多年,朕一直信你。你回去,朕不攔你。但你得答應朕——辦完事,早點回來。大明的海,還等著你來看。”林遠跪在地上,額頭觸地。“臣一定回來。”

從乾清宮出來時,林遠看到朱厚照站在宮門外的廊柱下。他穿著一件杏黃色的蟒袍,頭髮梳得整齊,翼善冠戴得端端正正,手裡捧著一個長條形的盒子,像是等了有一陣了。他看到林遠,大步走過來。“海國公,聽說你要回西班牙了。”林遠抱拳:“殿下,臣回去辦點事,辦完就回來。”朱厚照把那個長條形的盒子遞給他。“拿著。朕畫的。你路上看。”

林遠接過盒子,開啟。裡面是一卷紙,展開來,是一幅海圖——從北京到廣州,從廣州到馬六甲,從馬六甲到印度,從印度到好望角,一直畫到西班牙。每一處港口都標註了名字,有的地方還畫了小小的船隻。筆觸有些稚嫩,但畫得很認真,每一道線都描得很實在,像是一筆一筆確認過才落下的。林遠看了很久,抬起頭,看著朱厚照。“殿下,這海圖畫得很好。”朱厚照笑了,挺了挺胸脯,像是得了什麼了不起的誇獎。“等朕再大一點,朕還要畫從西班牙到美洲的海圖。你回來的時候,朕畫給你看。”

當天晚上,海國公府的燈亮到很晚。陳婉兒在收拾行裝,迭戈在往箱子裡塞東西,毛球蹲在箱子上看著。林海趴在桌邊,把那張朱厚照畫的海圖攤開,手指沿著那條從北京延伸到西班牙的紅線慢慢移動。林瀾蹲在他旁邊,安靜地看著,像是在記路。林洋坐在算盤後面,安靜地撥著珠子,像是在數著什麼。

林遠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棵桂花樹。秋風吹過,桂花簌簌地落了一地,像是替這個秋天畫一個句號。陳婉兒從屋裡走出來,把一件外衣搭在他肩上。“明天去廣州,後天上船。孩子們都睡了。”林遠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摸了摸懷裡那封西班牙的信,羊皮紙的邊角還帶著海水的氣息,像是從很遠的地方一路趕來的。他轉過身,看著陳婉兒,她的臉被院子裡的燈光映得柔和溫暖。“走吧,回屋。明天還要早起。”陳婉兒握住他的手,兩人一起走回屋裡。門在身後合上,風聲和桂花香被關在了外面,只留下一盞油燈的光在窗紙上輕輕晃動,像是正在醞釀著一場還未知方向但已有了形狀的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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