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海者:東行記》第246章 皇帝召見,賜“歸鄉”金牌(1)

作者:胥嘉福·26天前

進宮那天,天還沒亮透,北京城還在睡意中。林遠騎著馬,走在長安街上,馬蹄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秋天的晨風帶著涼意,鑽進衣領,激得他清醒了幾分。他摸了摸懷裡那封西班牙的信,羊皮紙的邊角已經被他的體溫捂得溫熱了。昨晚陳婉兒幫他把官袍熨了一整夜,袍子上的褶子被熨得平展,此刻穿在身上,不像平時那樣鬆垮,每一道接縫都像是服帖地嵌在他的肩線上。

午門的門洞在晨光中還沒完全亮起來,像一個黑色的剪影嵌在灰色的城牆裡。林遠遞上腰牌,侍衛看了一眼,側身讓開。他穿過門洞,走在長長的宮道上。兩邊的紅牆在晨光中泛著暗紅色的光,遠處的太和殿的輪廓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像是漂浮在雲端的島嶼。他走得很穩,鞋底在石板上踩出沉穩的迴音。

皇帝在乾清宮等他。林遠走進去的時候,皇帝正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口,手裡端著一杯茶,像是已經站了一會兒了。聽到腳步聲,皇帝沒有回頭。“海國公,你來了。”他的聲音不大,像是怕驚動什麼。“你在大明這些年,朕一直信你。你要回去,朕不攔你。”皇帝轉過身,看著林遠,“但朕想問你一句話——你還會回來嗎?”

林遠跪下來。“陛下,臣的家人在這裡。臣的商館在這裡。臣的船廠在這裡。臣不是去不回來了。”皇帝看著他,片刻後點了點頭。“好。”他走到書桌前,從桌上拿起一塊金牌,遞給林遠。

金牌是黃銅的,正面刻著“歸鄉”兩個字,背面刻著“海國公林遠”。林遠接過來的時候,能感覺到金牌的分量,邊緣被磨得光滑,像是被握過很多次。“這是朕賜你的歸鄉金牌。拿著它,隨時可以回來。不管你走到哪裡,只要你想回大明,這塊牌子就能讓你進來。”

林遠握著金牌,指節收緊,像是要把那兩個字握進掌心裡。他抬起頭,看著皇帝。“陛下,臣一定回來。”皇帝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了:“海國公,你回去之後,替朕向西班牙國王問個好。就說大明的皇帝,願意跟西班牙做朋友。朋友走了,門還開著。”

林遠的喉嚨有些發緊,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隔了一會兒才應聲:“臣一定帶到。”皇帝擺了擺手。“去吧。別讓家人等太久。”

林遠站起來,把那塊金牌掛在腰間,跟御賜的國公金牌並排。兩塊金牌碰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他轉身走出乾清宮。清晨的陽光從東邊的宮牆上方斜斜地照下來,把太和殿廣場上的金磚照得發亮。他沿著宮道往外走,腰帶上的金牌隨著他的步子微微晃動,偶爾碰出細碎的聲響,像是有人在輕聲說著什麼。走到午門的時候,他看到朱厚照站在門洞旁邊的紅牆下,穿著一件杏黃色的蟒袍,頭髮梳得整齊,翼善冠沒有歪。林遠加快了腳步走過去,朱厚照叫住了他:“海國公!”他跑過來,在離林遠幾步遠的地方站定,低頭看到了林遠腰間那塊新掛上去的金牌,“父皇真的給你了?”

“給了。”林遠把金牌翻過來,露出正面那兩個字。朱厚照湊近了看了看,又退回去了。“朕畫的那幅海圖,你帶上了嗎?”林遠拍了拍胸口。“帶上了。貼著胸口放的。”朱厚照像是鬆了一口氣,嘴角翹了一下。“那就好。你到了西班牙,替朕看看那裡的海。回來的時候,告訴朕長什麼樣。”

林遠看著他,他的眼睛還是那雙又大又亮的眼睛,但裡面的光比以前沉了一些。他鄭重地點了點頭:“臣一定替殿下看。”朱厚照沒有再說話,只是揹著手站在廊下,朝林遠點了點頭。

林遠轉身走出午門。光線在身後被收攏,像一扇門在慢慢合攏。迭戈抱著毛球蹲在石獅子旁邊,看到林遠出來,立刻站起來,毛球從他懷裡探出頭,爪子裡攥著一顆花生,在晨光中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林遠翻身上馬,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兩塊金牌,並排掛在一起,一塊是國公,一塊是歸鄉,像是兩個身份的刻度,把他在兩個世界的重量都掛在了腰上。

馬蹄聲嗒嗒地響在長安街上。海國公府門口,陳婉兒已經站在燈籠下了。她穿著一件淡紫色的褙子,頭髮用一根銀簪子挽著,手裡牽著林海,林瀾抱著毛球站在旁邊,毛球趁人不注意把花生塞進自己耳朵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學的習慣。陳婉兒看著林遠翻身下馬,目光落在他腰間那塊新金牌上,輕聲問:“給你了?”林遠從腰間解下那塊金牌,遞到她手裡。“給了一塊歸鄉金牌。陛下說,拿著它,隨時可以回來。”

陳婉兒握著那塊金牌,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然後把金牌還給林遠,抬頭看著他,目光柔和:“那咱們就帶著它,先去西班牙,再回大明。”林遠把金牌重新掛在腰間,握住了她的手:“走。回家收拾東西。”

院子裡的桂花樹在晨光中站著。毛球蹲在樹杈上,把那顆花生從耳朵裡掏出來,重新攥在爪子裡,沒有剝,只是攥著。林海和林瀾跑進院子,迭戈跟在後面。陳婉兒站在門口,看著這一院子的人和猴,像是一幅褪了色的畫,但每個線條都還清晰。林遠在她旁邊站定,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像是把這座院子的每一處輪廓,都記在了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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